读原文全部找出来,一篇一篇地读。
不是做题。
是读。
像读故事一样读。
他以前最怕文言文阅读。
因为读不懂。
每个字都认识,连成一句话就不知道在说什么。
老师说是积累不够。
但积累需要时间。
他缺的就是时间。
现在他有时间了。
几百个字,他读了快一个小时。
每个不认识的字都点开手机词典查。
每个搞不懂的句式都对照译文看。
第二十七天。
他把来废土之后做过的所有错题重新看了一遍。
数学的解析几何和函数导数,物理的电磁感应,化学的工业流程,生物的遗传题。
每一道错题旁边都有他用红笔写的错因和正确解法。
他遮住解法,把错题重新做了一遍。
大部分能做对。
少部分还是卡住。
卡住的题,他用蓝笔在旁边再写一遍,折一个角,明天再看。
第二十八天。
他把那些折角的题又做了一遍。
还有两道依然卡住。
一道是物理的电磁感应双杆问题,情境太复杂,两根杆在导轨上以不同速度运动,他搞不清楚等效电路应该怎么画。
另一道是数学的函数导数证明不
这两道题,他用红笔在题目旁边写了一个字:“问。”
回去之后问老师。
他以前从来不问老师问题。
不是没有问题,是不敢。
怕老师觉得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现在他敢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真的认真想过,想过很久,想过很多遍,是真的想不出来。
不是懒,是脑子转不过那个弯。
第二十八天。
压缩饼干还有小半桶。
每天两块,早晚各一块。
热量够,但他开始想念老妈做的西红柿炒蛋。
西红柿要炒出汁,鸡蛋要嫩,盐不能多放,最后撒一点点白糖提鲜。
配一碗白米饭,把西红柿汁拌进饭里,一口下去能干掉半碗。
他舔了舔嘴唇。
等回去之后,第一顿饭就要吃这个。
第三十三天。
晚上背单词时,脑子里突然把abroad看成广播,想起教室广播声,愣了一会儿。
第四十二天。
江临咽下最后一口压缩饼干。
水还有一点点,却没想到,压缩饼干先吃完了。
第四十三天。
江临没有做新题。
他把这四十二天里用掉的三千多张草稿纸全部整理了一遍。
按科目分类,按时间排序,用尼龙绳捆成四摞。
数学一摞,物理一摞,化学生物一摞,英语和杂项一摞。
每一摞都有他这四十二天里走过的每一条弯路,发现的每一条捷径,搭建的每一座桥梁。
他蹲在帐篷门口,看着这四摞草稿纸。
三千多张纸。
将近五千面。
每一面都写满了字。
这就是他在废土上的全部积蓄。
是他在另一条时间在线,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东西。
他没打算带回去。
营地也没动,任其保持着这些天以来的样子。
只是背上装着两个蛇皮袋的行李袋。
“回归!”
当这个强烈的念头在脑海中升起到顶峰时,眼前一黑。
失重感转瞬即逝。
当江临再次睁开眼睛时,暖黄色的台灯光线柔和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依然站在自己卧室的正中央,保持着回归前的姿势。
再看桌上的闹钟。
惊愕的发现,居然是清晨六点零一分。
他第一次被传送到废土,大约待了三十六个小时。
这一次,第二次被传送废土,待了四十二天。
没想到这边,都是过去一分钟。
如此推断,无论他在废土世界待多久,这边都很可能只是过去一分钟。
“江临,起来了?”
门外传来老妈的叫声,和往常一样。
只是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江临的眼框唰地一下红透了。
四十多天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恐惧和思念,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
“起来了。”
江临压住哭腔,抹掉眼泪,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