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老人,有的被惦记着,有的没有。咱们做的,就是让没有的人,也有。不是咱们去给他们做饭,是教会他们自己给自己做饭。自己给自己做饭的人,是被人惦记着的——被自己惦记着。”
“家味课堂”推广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首先是天津。刘师傅在天津分号开了课,每周三次。海生是第一批学员,学完以后,他开始教码头附近的老住户。他爷爷是码头工人,当年吃过嘉禾做的杂烩汤。他现在教的菜里,就有那道杂烩汤。然后是廊坊。沈建国把老宅的堂屋腾出来,摆上桌椅和灶具。他用老井的水教人做豆腐。第一堂课,来的人里有好几个是当年嘉禾在廊坊时的老邻居的后人。他们吃过嘉禾做的豆腐,现在来学怎么做。
然后是纽约。苏菲把“家味课堂”翻译成英文,叫“Taste of Ho”。她的第一批学员是法拉盛的老年华裔移民。他们大多独居,子女搬去了别的州。苏菲教他们做打卤面,用的食材是从法拉盛的华人超市买的,酱油是北京寄来的,黄花菜和木耳是总店发来的。有一个老阿姨,学完打卤面以后,给西雅图的儿子打电话。她说,儿子,妈学会做面了,你下次回来,妈给你做。儿子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说,妈,我下周就回来。
然后是台北。沈维正把“家味课堂”设在了厦门街他父亲当年支面摊的地方。他现在不卖面了,改教人做面。第一堂课,他教的是嘉禾的打卤面。学员里有一个人,父亲也是1949年从大陆来的,也是退伍后在台北支面摊。他说,他父亲做的打卤面,味道跟维正教的一模一样。他一直在找这个味道,找了几十年。维正把嘉禾的菜谱复印件送给他。他接过去,翻开第一页,看见打卤面三个字,眼泪就下来了。
然后是巴黎。林若兰在茶室里开课,教的是中西结合的点心。她用嘉禾做豆腐的手法做法式可露丽,用正山小种做马卡龙的内馅。学员们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有法国人,也有华人。她说,味道不分东西,让人暖了就好。
北京总店的“家味课堂”开到第三年,学员累计超过了两千人。这两千人里,有一千多人成为了“种子老师”——他们学会了,又去教下一个人。一个教两个,两个教四个,四个教八个。这条链从北京延伸到河北,从河北延伸到天津,从天津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项目被中国老龄协会注意到了。一位姓陈的处长专程从部里来调研。她在沈家菜馆蹲点了一个星期,跟着上了五堂课,采访了二十多位学员。临走那天,她跟和平谈了一个下午。
“沈师傅,”她说,“您做的这件事,解决了一个我们一直在想办法的问题。独居老人的饮食健康。不是他们吃不起,是没有人陪着,吃饭就变成了凑合。长年累月凑合,身体就垮了。您教他们做饭,不只是教技能,是让他们重新把吃饭当回事。当回事了,日子就回来了。”
她合上笔记本。
“我想把‘家味课堂’推广到全国。不是以沈家菜馆的名义,是以社区养老服务的名义。您愿意吗?”
和平想了想。“沈家的菜谱,你们可以免费用。但有一样东西不能改。”
“什么?”
“不收钱。”
陈处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收钱。”
“家味课堂”进入全国社区养老服务体系的第一年,覆盖了五十个城市,惠及超过三万名老人。第二年,一百个城市,八万人。第三年,两百个城市,十五万人。明轩每个月会收到一份汇总报告,来自各地的“家味课堂”教学点。报告里有数字,有照片,有老人的留言。他每次都把留言的部分打印出来,钉在菜馆前厅的软木板上。
那些留言,有的写得长,有的写得短。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歪歪扭扭。有的是老人自己写的,有的是子女代写的。
“学会做红烧肉了。昨天做了一盘,端到老伴照片前面。我跟她说,你看,我也会做了。你在的时候总嫌我不会做饭。现在我学会了。你回来尝尝吧。”
“女儿周末回来吃饭了。她吃了两碗米饭,说妈妈做的菜比外卖好吃。我哭了。她也哭了。”
“一个人住了十一年。十一年没开过火。今天炒了一盘白菜。灶火亮起来的时候,我觉得屋子里有人了。”
“我学会包饺子了。皮有点厚。我老伴以前包的饺子皮也厚。我以前总嫌她。现在我想跟她说,皮厚真的比较香。她在天上应该听见了。”
最下面一张留言,字写得很大,笔画颤颤巍巍,像是一笔一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师傅,我叫王德福。您教我做的打卤面,我今天做给儿子吃了。他吃了三碗。他三十七岁了,这是第一次吃我做的饭。以前都是他妈妈做。他妈妈走了以后,我们父子俩吃了三年的外卖和速冻水饺。今天他吃完第三碗,放下筷子,叫了我一声爸。三年了,他第一次这么叫我。不是不孝,是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跟对方说话了。现在知道了。吃完饭一起洗碗的时候,他跟我说,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