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爷爷,我帮你揉面!”
嘉禾就给她一小块面团,让她在旁边揉。她揉得满手都是面,脸上也是,头发上也是,但揉得很认真。
明轩把镜头对着她,录了下来。
“念念,你在做什么?”
“做馒头!”她举起那团不成形状的面,“念念做的馒头!”
嘉禾看了一眼,点点头:“好,蒸熟了晚上吃。”
那天晚上,那团面被蒸成了一个小馒头,黑乎乎的,疙疙瘩瘩的。念清坚持要吃,吃得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
“好吃吗?”嘉禾问。
念清点点头:“念念做的好吃!”
嘉禾笑了,摸摸她的头。
明轩把这一幕也录了下来。
八、
录到第十五期的时候,嘉禾说了一句话,让明轩记了很久。
那天录的是清汤柳叶燕,一道很老的菜,用燕窝做的。这道菜沈家很少做,因为燕窝贵,点的人少。但嘉禾说,这是沈德昌当年学的第一道高级菜,得录下来。
他一边做一边讲,讲得很细。泡发燕窝,去杂质,炖清汤,调味,每一步都讲到了。
做到最后,他看着那碗清汤,忽然说:
“你太爷爷说,做菜这事儿,看起来是做给别人吃的,其实是做给自己吃的。”
明轩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嘉禾想了想,说:“你用心做,别人吃着高兴,你就高兴。你糊弄,别人吃着没味儿,你自己心里也不痛快。所以说是做给别人吃的,其实是做给自己吃的。你把自己的心放进去了,菜就有味儿了。”
他端起那碗清汤,闻了闻。
“我爹做的菜,就有这个味儿。”他说,“我娘也有,我婶婶也有。现在我也有了。”
他放下碗,看着明轩。
“你也会有。”
九、
录到第二十期的时候,嘉禾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感冒,咳嗽,有点发烧。但七十九岁的人了,感冒也不能大意。和平让他歇着,别去厨房了。
嘉禾不听:“今天要录的是葱烧海参,约好的。”
和平说:“爸,您身体要紧。海参改天再录。”
嘉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这身体,今天不知道明天。”他说,“能录一道是一道。”
和平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轩在旁边说:“爷爷,那咱们简单录,您别累着。”
嘉禾点点头,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那天录得很慢。嘉禾每做一个步骤,就要歇一会儿。但他的动作还是很稳,讲得还是很细。海参发好了,葱段切好了,汤汁调好了,一道一道,按部就班。
录完的时候,他坐在灶台边上的小板凳上,喘了半天。
“爷爷,您没事吧?”明轩问。
嘉禾摇摇头,摆摆手。
“没事。”他说,“老了,不中用了。”
他看着摄像机,忽然说:“这东西好。能存着。等我走了,你们还能看见我。”
明轩的眼眶红了。
“爷爷,您别说这个。”
嘉禾笑了,拍拍他的手。
“早晚的事。”他说,“早说晚说,都是说。”
十、
那之后,明轩加快了录制进度。
每周录两期,有时候三期。嘉禾的身体时好时坏,但只要是录菜的日子,他都准时出现在厨房里,系上那条旧围裙,站在案板前。
录到第三十期的时候,明轩数了数,已经录了三十五道菜。从炸酱面到九转大肠,从糖醋鲤鱼到葱烧海参,从红烧肉到清汤燕菜,沈家几代人的拿手菜,都录下来了。
但这还不够。明轩想,除了菜谱,还有故事。那些藏在菜里的人,那些和菜有关的往事,也应该录下来。
于是他又开了一个新系列,叫“味道记忆”。
他让嘉禾坐在老槐树底下,泡一壶茶,慢慢讲。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爹的事,讲他娘的事,讲他叔的事,讲那些走了很久的人。
嘉禾开始不愿意。
“讲那些干什么?老黄历了。”
明轩说:“让念清记住。让她知道,太爷爷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太老爷是什么样的,太奶奶是什么样的。”
嘉禾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行,讲。”
十一、
第一期“味道记忆”,讲的是他爹沈德昌。
“你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