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她站在一个很大的厨房里,灶台上点着火,锅里煮着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泡。有一个人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穿着白围裙,正在炒菜。
她走过去,想看看那是谁。
那人转过身来,是一个年轻人,长得很帅,笑得很灿烂。
“念念。”他说,“你来了。”
念清愣住了:“你是谁?”
年轻人笑了:“我是你叔公。”
念清仔细看他,忽然想起来了。是墙上那张照片里的人,是太爷爷说的“做的菜最好吃”的那个人。
“叔公?”她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做菜。”年轻人指了指锅,“你爱吃的糖醋里脊。”
念清低头看那口锅,里面的肉炸得金黄,汁水透亮,香气扑鼻。
“尝尝?”年轻人夹起一块,递给她。
念清接过来,咬了一口。又酥又嫩,又酸又甜,好吃极了。
“好吃!”她说。
年轻人笑了,摸摸她的头:“好吃就多吃点。”
念清还想再吃一块,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
“念念!念念!起床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妈妈站在床边。
“做噩梦了?”妈妈问。
念清摇摇头,揉了揉眼睛:“没有。我梦见叔公了。”
妈妈愣了一下:“哪个叔公?”
“做菜最好吃的那个。”念清说,“他给我做了糖醋里脊,可好吃了。”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摸摸她的脸:“是吗?那真好。”
念清爬起来,跑到院子里。嘉禾已经起来了,正在老槐树底下坐着。
“太爷爷!”她跑过去,“我梦见叔公了!”
嘉禾转过头,看着她。
“他给我做了糖醋里脊,可好吃了!”念清说,“比太爷爷做的还好吃!”
嘉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吗?”他说,“那一定很好吃。”
念清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院子里的老猫伸了个懒腰,慢慢走过来,在念清脚边躺下。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好。
十四、
二零二一年的春天,念清八岁半。
那天是周六,不用上学。她一大早就跑到厨房里,系上小围裙,等着太爷爷来教她做菜。
可是太爷爷没来。
她等了半天,跑去太爷爷的房间。门开着,太爷爷坐在床边,正在看一张照片。
“太爷爷!”她跑过去,“你怎么不去厨房?”
嘉禾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
“太爷爷累了。”他说,“今天歇一天。”
念清爬上他的膝盖,坐在他腿上,看他手里的照片。
那是张老照片,黑白的,边角都磨破了。照片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站在老槐树底下。男的穿着长衫,拿着一把炒勺,女的穿着旗袍,怀里抱着个孩子。
“这是谁?”念清问。
“这是太爷爷的爹和娘。”嘉禾说,“这个小孩,是太爷爷。”
念清仔细看那个小孩。小小的,被抱在怀里,伸手去够那把炒勺。
“太爷爷小时候真可爱。”她说。
嘉禾笑了:“你小时候也可爱。”
念清继续看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太爷爷。”她忽然问,“你走了以后,也会去很远的地方吗?”
嘉禾愣住了。
“像太老爷太奶奶那样?”念清抬头看着他,“像叔公那样?”
嘉禾沉默了一会儿,摸摸她的头。
“会的。”他说,“每个人都会去那个地方。”
念清想了想,又问:“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嘉禾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想我的时候,就做菜。”他说,“做太爷爷教你的那些菜。做的时候,太爷爷就在。”
念清点点头,把这句话记住了。
那天下午,嘉禾还是去了厨房。他说,歇够了,该干活了。念清跟着他,继续学做菜。那天学的是红烧肉,她第一次自己切肉,切得手指差点破了,但她没哭,咬着牙切完了。
嘉禾看着,心里又疼又高兴。
十五、
那天晚上,全家人一起吃晚饭。
念清坐在嘉禾旁边,吃着自己做的红烧肉,吃得满嘴是油。嘉禾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素贞问。
嘉禾摇摇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