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再没他的消息。
现在,六十年过去了,有人站在他面前,说“我师傅让我给您带个好”。
八
嘉禾看着林明华,看了很久。
“大勇……他还活着?”
林明华点点头:“活着。八十了,在台北开了家小馆子,也做宫廷菜。他老念叨您,说师兄不知道还在不在,说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跟师兄好好告个别。”
嘉禾沉默了一会儿,问:“他身体怎么样?”
“还好,就是腿不行了,走不动路。这次本来想来的,但医生不让。”
嘉禾点点头,没说话。
林明华说:“沈师傅,我师傅让我跟您说,他这辈子,一直记着您。记着您教他的那些菜,记着那根扁担,记着您父亲收他当徒弟那天,给他做的那碗面。”
嘉禾的眼眶有些湿。他低下头,没让人看见。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说:“你回去告诉他,那根扁担还在。他要是想回来看看,随时回来。”
林明华点点头:“我一定带到。”
九
第二天,是决赛。
决赛的题目很有意思:用同样的食材,做一道“家的味道”。
组委会准备了统一的食材:一块猪肉、一条鱼、一把青菜、几个鸡蛋、一些调料。每个选手用这些食材,做一道自己理解的“家的味道”。
嘉禾本来不用参加决赛,他是表演嘉宾。但他想看看,这些年轻人怎么做这道题。
他坐在台下,看着选手们一个个上台,一个个做菜。有的做红烧肉,有的做糖醋鱼,有的做炒青菜,有的做蛋花汤。每一道菜都有家的味道,但每一道菜都不一样。
轮到台北代表队的时候,林明华上来了。
他站在灶前,系好围裙,开始备料。他切肉、片鱼、洗菜、打蛋,动作利索,一看就是练过的。
然后他开始炒菜。
他先做了一道锅包肉。
锅包肉是东北菜,但林明华做的方法,跟嘉禾知道的不太一样。他先把肉片拍松,裹上淀粉糊,下锅炸到金黄,捞出来。然后另起锅,炒糖醋汁,再把炸好的肉片倒回去,快速翻炒,让每一片肉都裹上汁。
出锅,装盘,摆上几片香菜。
嘉禾看着那道菜,忽然愣住了。
那个做法,那个火候,那个摆盘,他太熟悉了。那是他父亲沈瑞安教给他的做法,也是他当年教给大勇的做法。
林明华做完锅包肉,又做了一道菜——蛋花汤。最简单的汤,但做得细致。蛋花打得又薄又匀,飘在汤里,像一朵朵小小的云。
两道菜做完,他端到评委席前,然后退后一步,等着打分。
评委们尝了,都点头。有人问:“你这锅包肉的做法,跟别人不太一样。从哪儿学的?”
林明华说:“我师傅教的。我师傅是陈大勇,他的师傅是沈瑞安。这是沈家宫廷菜的传法。”
台下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嘉禾。
十
主持人走到嘉禾面前,问:“沈师傅,您有什么想说的?”
嘉禾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上台。他走到林明华面前,看了看那道锅包肉,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尝了一口。
他嚼着,嚼着,眼眶红了。
台下鸦雀无声。
嘉禾放下筷子,看着林明华,说:“这个味儿,对。”
林明华的眼睛也红了。
嘉禾说:“你师傅当年,就是这么做的。一点没变。”
林明华深深鞠了一躬:“沈师傅,谢谢您。”
嘉禾摇摇头:“别谢我。谢你师傅。他这辈子,没白学。”
台下响起掌声,越来越响,持续了很久。
主持人走过来,问:“沈师傅,您能不能也做一道锅包肉,让大家看看?”
嘉禾想了想,点点头:“行。”
他走到灶前,系上围裙,拿起刀。他的动作慢了,每一步都慢,但每一步都稳。切肉、拍松、裹糊、下锅,炸到金黄,捞出来。另起锅,炒糖醋汁,倒肉片,快速翻炒,出锅,装盘。
和林明华做的一模一样。
两道锅包肉,并排摆在展示台上。一道是林明华做的,一道是嘉禾做的。看起来差不多,尝起来也差不多。
主持人问:“沈师傅,您觉得这两道菜,有什么区别?”
嘉禾想了想,说:“没区别。一样的做法,一样的味儿。”
他顿了顿,又说:“六十年了,这个味儿,还在。”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有人站起来,有人鼓掌,有人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