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国际邀请
灯火亮着。远处有埃菲尔铁塔,灯光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睡吧,”他说,“明天回家。”

    ---

    回国那天,北京下着小雨。

    飞机落地的时候,雨打在舷窗上,一道一道的,像眼泪。

    嘉禾和和平推着行李,走出到达口。

    春梅站在那儿,撑着一把黑伞,看见他们,使劲挥手。

    建国站在她旁边,也挥着手。

    和平跑过去,抱住他妈。

    “妈,我回来了。”

    春梅拍着他的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嘉禾慢慢走过去。

    春梅看着他。

    “瘦了。”她说。

    嘉禾摇摇头。

    “没瘦。”

    春梅笑了。

    “走吧,回家。”

    他们走出机场,坐上建国开来的车。

    雨还在下,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车窗起了雾,和平用手擦出一小块透明,往外看。

    高速路两边是田野,绿油油的,被雨洗得发亮。远处有村庄,白墙灰瓦,炊烟袅袅。

    他看着那些,忽然觉得亲切。

    离家一周,好像离开了好久。

    车开了两个钟头,终于拐进那条熟悉的胡同。

    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密密的,被雨打得往下滴水。胡同里的青砖地湿漉漉的,映着天光。

    车停在院门口。

    嘉禾下车,站在那儿。

    院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那棵枣树。叶子绿得发亮,枣子结得密密匝匝,还没熟,青青的,像一颗颗小珠子。

    他推开门,走进去。

    枣树在风里轻轻摇晃,雨滴从叶子上滑落,落在他肩上。

    他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粗糙,硌手。可摸着踏实。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灶间。

    灶台还是那个灶台,锅还是那口锅,案板还是那块案板。一切都和他走之前一样。

    他把手贴在锅底。

    锅是凉的。

    他点上火。

    火苗蹿起来,映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从包里掏出那把刀,搁在案板上。

    然后他系上围裙。

    春梅进来,看见他站在灶前。

    “不歇一会儿?”

    嘉禾摇摇头。

    “不歇,”他说,“该做晚饭了。”

    ---

    那天晚上,沈家菜馆照常营业。

    八张桌子坐满了人,门口还站着几个等座的。和平在灶边炒菜,嘉禾在旁边看着。春梅端着盘子跑进跑出,建国在柜台后拨算盘。

    一切和往常一样。

    可又不太一样。

    和平炒菜的时候,比从前更稳了。火候把握得刚刚好,颠勺的时候,菜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稳稳当当落回锅里。

    他想起在巴黎那些日子,想起那些评委的表情,想起那个老厨师说的话。

    他忽然明白,他爸为什么带他去。

    不是让他打下手。

    是让他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

    是让他看看,沈家的菜,能走多远。

    他把锅里的菜盛出来,搁在盘子里。

    春梅端起来,送到客人面前。

    客人尝了一口,点点头。

    “好吃。”

    和平站在灶前,听见那个声音。

    他笑了。

    ---

    晚上九点,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和平把锅刷干净,把案板擦干净,把地扫干净。然后他走到院里,在那棵枣树下站了一会儿。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枣树枝桠间。枣子比白天看得更清楚,青青的,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想起他爸说过的话:店不在大,在深。

    他想起他奶奶说过的话:你爸是在磨你的性子。

    他想起他姑爷爷说过的话:锅包肉做了一辈子,等着你来尝。

    他想起那个法国老厨师说的话:我父亲开的,我接了四十年。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月光明晃晃的,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起巴黎那晚,他爸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灯火。

    那时候他没问,他爸在想什么。

    现在他好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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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爸想的,和此刻他想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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