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国际邀请


    这个店。

    这个家。

    这棵枣树。

    这些传下来的菜。

    他转身,走进灶间。

    他爸还坐在那儿,对着那口锅。

    他走过去,在他爸旁边坐下。

    “爸。”

    “嗯。”

    “我懂了。”

    嘉禾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儿子脸上。二十二了,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眼睛还是亮亮的。

    “懂什么了?”

    和平说:“懂您为什么不让我开分店。”

    嘉禾没说话。

    和平继续说:“您不是不想做大。您是怕做大了,根就浅了。”

    他看着那口锅。

    “这口锅,用了二十多年。锅底磨下去一指深,可炒出来的菜,一天比一天好。”

    他又看着窗外那棵枣树。

    “那棵树,长了八十五年。每年都结果,结得一年比一年多。”

    他回过头,看着他爸。

    “咱家的菜,也是这样。传了一百多年,传到现在。味儿没变,可能越来越好。”

    他顿了顿。

    “这不是守旧。这是……”

    他说不出那个词。

    嘉禾替他说:“这是根。”

    和平点头。

    “对,根。”

    嘉禾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手放在儿子肩上。

    “和平,”他说,“这店,以后是你的。”

    和平愣住了。

    “爸?”

    嘉禾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进里屋。

    和平坐在那儿,看着那口锅。

    锅底亮亮的,照得见人影。

    他把手贴在锅底。锅还温着,是一整天余下的热。

    他忽然想起奶奶最后那句话:你爸是在磨你的性子。

    磨了五年。

    终于磨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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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四年夏天,沈家菜馆还是那间店。

    三十平米,八张桌。门口还是天天排队,从胡同口排到巷口。

    嘉禾还是四点起床,和面、吊汤、发海参。和平也四点起床,跟着他爸一起忙。

    春梅还是跑堂,建国还是管账。

    一切都没变。

    可有些东西变了。

    和平现在做菜的时候,不再想那些分店的事了。他就想着眼前的锅,锅里的菜,菜要怎么做才好吃。

    他做的樱桃肉,老主顾说,比你爸做的还好了。

    他听了,笑笑。

    他知道不是比他爸好。是和他爸一样。

    一样就够了。

    那年秋天,枣子熟了。

    和平爬上树,打了一筐枣。红的绿的,半红半绿的,落得满地都是。他娘蹲在地上捡,一颗一颗,捡了满满一筐。

    他爹从灶间出来,捏起一颗,在袖子上蹭了蹭,咬一口。

    “甜。”他说。

    和平也捏起一颗,咬一口。

    确实甜。

    他站在树下,看着他爹,看着他娘,看着那棵长了八十五年的枣树。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

    他忽然想起巴黎那晚,他跟他爹说:传统不是守旧,是根基。

    如今他站在根基上。

    稳稳的。

    一九九四年的秋天,就这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