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国际邀请
。肉片切得薄薄的,炸得金黄,汁挂在肉上,亮晶晶的。他按姑父的方子,多放醋,少放糖。

    做好之后,他尝了一块。

    嚼着嚼着,想起姑父。

    想起他来北京那年,拄着拐杖,拎着一盒凤梨酥。想起他在姑坟前跪着,哭成泪人。想起他说:锅包肉做了一辈子,等着你来尝。

    如今姑父也走了。一年了。

    他把那盘锅包肉放在供桌前,点了三根香。

    “姑父,”他说,“我带您的菜去法国。”

    香火袅袅地升起来。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菜收起来,继续准备。

    ---

    五月十八,出发那天。

    天还没亮,一家人就起来了。春梅煮了一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说是上车饺子下车面,吃了吉利。

    嘉禾吃了六个。和平吃了八个。

    建国把护照和机票又检查了一遍,塞进嘉禾的包里。

    “老二,到了那边,给家里打电话。”

    嘉禾点头。

    春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父子俩。

    “路上当心,”她说,“到了就打电话。”

    嘉禾说:“知道。”

    和平背上包,跟在他爸后头。

    走出院门,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枣树绿了,叶子密密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他娘站在树下,冲他挥手。

    他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跟上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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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飞了十几个钟头。

    和平第一次坐飞机,一直贴着窗户往外看。云海茫茫,太阳亮得刺眼,偶尔能看见底下的城市,小小的,像一堆积木。

    嘉禾没看窗外。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跟爹学切菜,那年他九岁。想起爹走的那天,他十三。想起开张第一天,只来了三个客人。想起娘坐在柜台后,腰板笔直,手里握着那把铜勺。

    想起姑父从台湾来,拄着拐杖,在姑坟前跪着哭。想起娘最后那句话:德昌来接我了,说那边缺个厨娘。

    想起和平第一次掌勺,手抖得厉害。想起他说:爸,我想开分店。想起他说:传统不是守旧,是根基。

    如今,他去法国了。

    五十五了,头一回出国。

    他把眼睛睁开,看着窗外。

    云海茫茫,无边无际。

    飞机还在飞。

    ---

    巴黎时间下午三点,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

    嘉禾和平推着行李,走出到达口。外头站着一个举牌子的年轻人,牌子上写着“SHEN JIAHE”。

    年轻人看见他们,笑着迎上来。

    “沈师傅?我是组委会的,叫皮埃尔,负责接待你们。”

    他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带着点口音,但听得懂。

    嘉禾点点头。

    “辛苦您了。”

    皮埃尔帮他们推着行李,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介绍:美食节在凡尔赛门展览中心举办,来了二十多个国家的厨师,日本的、意大利的、美国的,都到了。中国代表团就他们一家。

    嘉禾听着,没说话。

    走出机场,一股陌生的空气扑面而来。

    天很蓝,蓝得透亮。阳光明晃晃的,刺眼。街上的车不大,都小小的,开得飞快。路边的房子不高,灰墙红顶,窗户上挂着白纱帘。

    和平东张西望,什么都新鲜。

    “爸,您看那楼,真好看。”

    嘉禾看了一眼。

    “嗯。”

    他没多看。

    他想着明天的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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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了展览中心。

    场馆很大,大得吓人。十几个展厅连在一起,走一圈得好几里地。中国展区在四号厅,一个不大的位置,一张操作台,一个灶台,几口锅,几把刀。

    旁边是日本展区,布置得很精致,挂着灯笼,摆着清酒。再过去是意大利展区,堆满了西红柿、奶酪、橄榄油。

    和平四下看了看。

    “爸,咱这也太简单了。”

    嘉禾正在检查刀具,头也没抬。

    “简单怕什么,”他说,“菜做对了就行。”

    他把刀一把一把摸过去,试试刃口,掂掂分量。都合适,才放下。

    然后他开始备料。

    鹅肝是昨天买的,法国本地的,新鲜。他把肉切成片,码在盘子里,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

    白菜是早上买的,选了最嫩的心,剥去外帮,只留下鹅黄色的小核。用开水焯过,过凉,码在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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