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就是老字号的真正意义。”
嘉禾看完,把报纸折起来。
“写得挺好。”他说。
记者笑了。
“沈师傅,您那话,我记在心里了。”
嘉禾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灶边,继续做菜。
记者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不高,微微有些驼。可站在灶前的样子,稳得很。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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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和平把那篇文章剪下来,贴在墙上。
贴在奶奶那把椅子的旁边。
他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一店一味”。
他想起他爸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吃了二十年的老主顾,想起那棵八十多年的枣树。
他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他走过去,摸了摸那把铜勺。
勺柄上那道凹痕,是奶奶磨出来的。四十年,她一直握着这把勺。
如今她走了。
可这把勺还在。
这个店还在。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灶间。
他爸还在忙,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菜,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兵。
他走过去,站在他爸旁边。
“爸,我来。”
嘉禾看了他一眼。
把锅铲递给他。
和平接过锅铲,掂了掂。
然后他开始炒菜。
锅里的菜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火候正好,香味飘出来,满屋子都是。
嘉禾站在旁边,看着。
看着儿子的手,看着儿子的眼睛,看着儿子站在灶前的样子。
和他年轻时一样。
和他爹年轻时一样。
他忽然想起他娘说过的话:你爹那菜,你传下去了。
如今他也传下去了。
他转身,走到柜台后,在那把空椅子上坐下。
那把铜勺还搁在手边,勺柄朝外。
他拿起勺,在手里掂了掂。
勺底亮亮的,照得见人影。
他把勺放下。
窗外的枣树在风里响着。沙沙沙,沙沙沙。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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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二年秋天,沈家菜馆还是那间店。
三十平米,八张桌。门口还是天天排队,从胡同口排到巷口。
嘉禾还是四点起床,和面、吊汤、发海参。和平也四点起床,跟着他爸一起忙。
春梅还是跑堂,建国还是管账。
一切都没变。
可有些东西变了。
和平现在切菜的时候,不那么急了。他慢慢地切,一刀一刀,切得均匀。他想起他爸说的:切菜不是切菜,是在跟菜说话。
他炒菜的时候,也不那么急了。他看着火候,闻着味道,听着锅里的声音。他想起他爸说的:做菜不是做菜,是在跟火说话。
他收工的时候,也不那么累了。他坐在院里,看着那棵枣树,想起他爸说的:店不在大,在深。
他好像懂了。
又好像还没全懂。
但他知道,他会一直学下去。
像他爸一样。
像他爷爷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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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腊月,来了个老人。
八十多了,头发全白,走路拄着拐杖。他进门的时候,店里正忙。和平在灶边炒菜,春梅端着盘子跑进跑出。
老人站在门口,四下打量着。
然后他走到柜台前,看着建国。
“您是……沈师傅?”
建国愣了一下。
“我是他哥。您找我弟弟?”
老人摇摇头。
“找您也行。”他说,“我想问问,您这店,还收徒弟吗?”
建国看着他。
“您要学?”
老人笑了。
“不是我,”他说,“是我孙子。二十了,想学厨。我看过那篇报道,说您这店一店一味,四十年不变。我想把他送来。”
建国没说话。
他看了看灶间的和平,看了看正在炒菜的嘉禾。
然后他回过头。
“您等等,”他说,“我问问。”
他走进灶间,在嘉禾耳边说了几句。
嘉禾把锅铲放下,走出来。
他看着那个老人。
老人也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