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分店之议


    黄老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嘉禾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架子上。

    “黄老板,”他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店,就这么大。八张桌,够了。”

    他转身进了里屋。

    黄老板站在那儿,看看春梅,看看和平,不知道该说什么。

    春梅笑着走过去。

    “黄老板,您别介意。他这人就这样。”

    黄老板摆摆手。

    “没事没事,”他说,“沈师傅是个实在人。”

    他走了。

    ---

    那天晚上,和平找到他爸。

    嘉禾坐在院里,对着那棵枣树。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和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

    “嗯。”

    “今天那黄老板说的,您真不动心?”

    嘉禾没答。

    他看着那棵枣树,看了很久。

    “和平,”他忽然开口,“你知道这棵树多少年了?”

    和平说:“奶奶嫁过来那年种的,宣统三年。八十一年了。”

    嘉禾点点头。

    “八十一年,”他说,“它就长在这儿。没挪过窝。”

    他顿了顿。

    “可它一年比一年结得多。今年打的枣,比去年多了两筐。”

    和平没说话。

    嘉禾转过头,看着他。

    “店也一样。”他说,“不在大,在深。”

    和平看着他爸。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一道道皱纹照得分明。五十三了,头发白了大半,眼睛还是亮亮的。

    “爸,”他说,“我不是想开分店赚钱。我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沈家。”

    嘉禾点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枣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可你知道沈家是什么吗?”

    和平摇头。

    嘉禾说:“沈家不是那块匾,不是那八张桌,不是那些菜。”

    他回过头,看着儿子。

    “沈家是这口锅。是这棵树。是那些吃了二十年还天天来的客人。”

    他顿了顿。

    “店多了,根就浅了。”

    和平站在那儿,看着他爸。

    他忽然想起奶奶的话:你爸是在磨你的性子。

    磨了三年,他以为磨好了。

    可这会儿他才发现,还没磨透。

    ---

    那之后,和平再没提过开分店的事。

    他每天还是四点起床,和面、吊汤、发海参。七点开门,迎客、炒菜、收钱。九点打烊,刷锅、洗碗、备料。

    和以前一样。

    可又不太一样。

    他现在做菜的时候,会想更多。想他爸说的那些话,想那些吃了二十年的老主顾,想那棵长了八十一年的枣树。

    他做的樱桃肉,越来越好。

    有一天,他爸尝了他做的菜,点点头。

    “行了。”他说。

    和平愣了一下。

    “什么行了?”

    嘉禾看着他。

    “糖色对了。”他说,“火候也对了。”

    和平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想起三年前,他爸让他洗碗。想起两年前,他爸让他切菜。想起一年前,他爸让他掌勺。

    三年了。

    他终于听见这两个字。

    他把手贴在锅底。锅是热的,是一整天余下的热。

    他忽然想哭。

    可他没哭。

    他系紧围裙,继续炒菜。

    ---

    那年夏天,来了个记者。

    不是电视台的,是报社的。一个年轻人,戴着眼镜,瘦瘦的,说话文绉绉的。他在店里吃了三天,每天都点不同的菜。吃完就跟嘉禾聊天,聊完就走。

    第四天,他拿出一份报纸,递给嘉禾。

    “沈师傅,文章发了。”

    嘉禾接过报纸,看见上头印着几个大字:“一店一味,沈家菜馆的四十年”。

    他往下看。

    文章写得很长,占了半个版面。写他怎么学厨,怎么开店,怎么守住沈家的手艺。写那些老主顾,写那道樱桃肉,写那棵八十多年的枣树。

    文章最后一段写着:

    “有人问沈师傅,为什么不开分店?他摇摇头,说:店多了,根就浅了。这间小店,八张桌子,够用了。够用就好。

    这话听着简单,可细想,有多少人能守住这个‘够用’?在这个什么都想做大做快的时代,沈师傅守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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