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嘉禾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架子上。
“黄老板,”他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店,就这么大。八张桌,够了。”
他转身进了里屋。
黄老板站在那儿,看看春梅,看看和平,不知道该说什么。
春梅笑着走过去。
“黄老板,您别介意。他这人就这样。”
黄老板摆摆手。
“没事没事,”他说,“沈师傅是个实在人。”
他走了。
---
那天晚上,和平找到他爸。
嘉禾坐在院里,对着那棵枣树。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和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
“嗯。”
“今天那黄老板说的,您真不动心?”
嘉禾没答。
他看着那棵枣树,看了很久。
“和平,”他忽然开口,“你知道这棵树多少年了?”
和平说:“奶奶嫁过来那年种的,宣统三年。八十一年了。”
嘉禾点点头。
“八十一年,”他说,“它就长在这儿。没挪过窝。”
他顿了顿。
“可它一年比一年结得多。今年打的枣,比去年多了两筐。”
和平没说话。
嘉禾转过头,看着他。
“店也一样。”他说,“不在大,在深。”
和平看着他爸。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一道道皱纹照得分明。五十三了,头发白了大半,眼睛还是亮亮的。
“爸,”他说,“我不是想开分店赚钱。我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沈家。”
嘉禾点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枣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可你知道沈家是什么吗?”
和平摇头。
嘉禾说:“沈家不是那块匾,不是那八张桌,不是那些菜。”
他回过头,看着儿子。
“沈家是这口锅。是这棵树。是那些吃了二十年还天天来的客人。”
他顿了顿。
“店多了,根就浅了。”
和平站在那儿,看着他爸。
他忽然想起奶奶的话:你爸是在磨你的性子。
磨了三年,他以为磨好了。
可这会儿他才发现,还没磨透。
---
那之后,和平再没提过开分店的事。
他每天还是四点起床,和面、吊汤、发海参。七点开门,迎客、炒菜、收钱。九点打烊,刷锅、洗碗、备料。
和以前一样。
可又不太一样。
他现在做菜的时候,会想更多。想他爸说的那些话,想那些吃了二十年的老主顾,想那棵长了八十一年的枣树。
他做的樱桃肉,越来越好。
有一天,他爸尝了他做的菜,点点头。
“行了。”他说。
和平愣了一下。
“什么行了?”
嘉禾看着他。
“糖色对了。”他说,“火候也对了。”
和平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想起三年前,他爸让他洗碗。想起两年前,他爸让他切菜。想起一年前,他爸让他掌勺。
三年了。
他终于听见这两个字。
他把手贴在锅底。锅是热的,是一整天余下的热。
他忽然想哭。
可他没哭。
他系紧围裙,继续炒菜。
---
那年夏天,来了个记者。
不是电视台的,是报社的。一个年轻人,戴着眼镜,瘦瘦的,说话文绉绉的。他在店里吃了三天,每天都点不同的菜。吃完就跟嘉禾聊天,聊完就走。
第四天,他拿出一份报纸,递给嘉禾。
“沈师傅,文章发了。”
嘉禾接过报纸,看见上头印着几个大字:“一店一味,沈家菜馆的四十年”。
他往下看。
文章写得很长,占了半个版面。写他怎么学厨,怎么开店,怎么守住沈家的手艺。写那些老主顾,写那道樱桃肉,写那棵八十多年的枣树。
文章最后一段写着:
“有人问沈师傅,为什么不开分店?他摇摇头,说:店多了,根就浅了。这间小店,八张桌子,够用了。够用就好。
这话听着简单,可细想,有多少人能守住这个‘够用’?在这个什么都想做大做快的时代,沈师傅守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