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第二代掌勺
平主厨,嘉禾打下手。

    每天早上四点,父子俩一起起来。和面、吊汤、发海参。嘉禾做一遍,和平看着。和平做一遍,嘉禾看着。

    有时候和平做得不对,嘉禾也不说话,只是把他做的那锅汤倒掉,重新吊一锅。和平站在旁边,看着,记着。

    下一次,他就做对了。

    客人来了,点菜。和平掌勺,嘉禾站在旁边。有时候火候差点,嘉禾伸手帮他调一下。有时候味道淡了,嘉禾递过盐罐。

    客人吃完,走了。

    嘉禾问:“今儿怎么样?”

    和平想了想。

    “樱桃肉还行,烩三鲜欠点火。”

    嘉禾点点头。

    “明儿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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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秋天,来了个老主顾。

    八十多了,头发全白,拄着拐杖,进门就喊:“沈师傅!”

    嘉禾从灶间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白三爷?”

    白三爷老了。九十二了,走路都晃。可他精神还好,眼睛还亮。

    “听说你娘走了?”他问。

    嘉禾点点头。

    白三爷沉默了一会儿。

    “我欠她一句话。”他说,“欠了六十年。”

    嘉禾没问什么话。

    白三爷走到柜台前,看着那把空椅子。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和平说:

    “给我来碗炸酱面。”

    和平下了一碗面,端上去。

    白三爷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得很细。

    吃完了,他把碗放下。

    “你做的?”他问和平。

    和平点头。

    白三爷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爷爷那辈,”他说,“做的是这个味儿。你爸那辈,做的也是这个味儿。到了你这辈……”

    他顿了一下。

    “还是这个味儿。”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往那个空椅子上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走了。

    和平站在灶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回头看他爸。

    嘉禾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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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收工后,和平一个人在灶间坐了很久。

    他看着那口锅,看着那把铜勺,看着墙上那张手写菜单。

    他想起了很多人。

    爷爷,他没见过。可他爸说,爷爷做菜最好。

    奶奶,他记得。她坐在那把椅子上,腰板笔直,手里握着铜勺。

    姑爷爷,他也记得。那个从台湾来的老人,每次来都做锅包肉,笑得露出一口假牙。

    他爸,他天天见。五十一了,头发白了大半,可站在灶前,手还那么稳。

    如今他站在这个灶前,做着他们做过的菜。

    他想起白三爷的话:还是这个味儿。

    这个味儿是什么味儿?

    他说不清楚。

    可他做出来了。

    他把手贴在锅底。锅还温着,是一整天余下的热。

    他忽然想起奶奶最后那句话:你爸是在磨你的性子。

    他磨了三年。

    如今他站在这里。

    他站起来,熄了灯,走进里屋。

    他爸已经睡下了,给他留着半边床。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窗外的枣树在夜风里响着。

    沙沙,沙沙。

    像有人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