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第二代掌勺
,腰板挺直,眼神定了。

    “和平,”她说,“你过来。”

    和平走过去,蹲在床边。

    静婉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她的手很凉,可和平觉得烫。

    “你爸让你洗碗,”她说,“是在磨你的性子。”

    和平点点头。

    “我知道。”

    静婉笑了笑。

    “你知道就好。”

    她把手收回去,搁在胸口。

    眼睛慢慢闭上。

    嘉禾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春梅站在门口,捂着嘴,不敢出声。

    建国跪在地上,头抵着床沿。

    和平蹲在那儿,看着奶奶。

    屋里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静婉的胸口,不动了。

    ---

    静婉走的那天,是一九九零年腊月十二。

    按照她的遗愿,骨灰分成两半。一半撒在故宫墙角,一半埋在廊坊枣树下。

    故宫墙角那半,是嘉禾去撒的。

    那天一早,他揣着那个小瓷罐,走到故宫东华门外。城墙根下,没什么人。他打开罐子,把骨灰一点点撒在墙角。

    风一吹,灰就散了,飘得哪都是。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灰飘远。

    想起娘说过的话:你爹在宫里当过差,我想去陪他。

    如今她去了。

    廊坊那半,是全家一起去的。

    那棵枣树还在。七十年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枝丫伸向天空,光秃秃的,等着来年发芽。

    他们在树下挖了一个坑,把骨灰罐放进去,埋上土。

    没立碑。

    静婉说,不用立碑。有这棵树在,就记得住。

    嘉禾站在树下,看着那堆新土。

    风把树枝吹得响。沙沙沙,像在说话。

    他想起娘最后那句话:德昌来接我了,说那边缺个厨娘。

    他抬起头。

    天很蓝,蓝得透亮。

    他忽然觉得,娘就在那儿。

    看着他。

    ---

    静婉走后,沈家菜馆关了一个月。

    不是不想开,是开不了。嘉禾坐在灶间,对着那口锅,一动不动。春梅叫他吃饭,他不吃。和平跟他说话,他不应。

    建国每天都来,来了就坐在柜台后,也不拨算盘,就那么坐着。

    一个月后的一天,嘉禾忽然站起来。

    他把那口锅刷了,把案板擦了,把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走到柜台后,把静婉那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那把铜勺还搁在手边,勺柄朝外。

    他看了看那把勺。

    然后他转身,对和平说:

    “明儿开门。”

    ---

    一九九一年春天,沈家菜馆重新开张。

    第一天,来了很多老主顾。他们进门,看见柜台后那把椅子空着,都不说话。

    有人问:“老太太呢?”

    嘉禾说:“走了。”

    那人点点头,坐下,点了一碗炸酱面。

    吃完了,他走到柜台前,往那个空椅子上看了一眼。

    然后他走了。

    那天晚上,嘉禾对和平说:

    “从明天起,你掌勺。”

    和平愣住了。

    “爸?”

    嘉禾看着他。

    “我站了四十年,”他说,“该你站了。”

    和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着他爸。五十一了,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褶子比去年又深了几道。可站在那儿,腰板还挺得直直的。

    “爸,我……”

    嘉禾没让他说完。

    “你做了一年多,我看了一年多。”他说,“行了。”

    和平低下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奶奶的话:你爸让你洗碗,是在磨你的性子。

    他想起这三年来洗的那些碗,切的那些菜,熬的那些汤。

    他想起他爸站在他身后,不伸手,不说话,只是看着。

    如今他爸说:行了。

    他抬起头。

    “爸,我接着。”

    嘉禾点点头。

    他转身走进里屋,把门关上。

    和平站在灶间,对着那口锅。

    锅底磨得发亮,照得见人影。

    他把手贴在锅底,暖了一会儿。

    然后他系紧围裙,开始备料。

    ---

    那之后的日子,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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