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第二代掌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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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错了,他爸也不骂,只是把那盘菜倒掉,让他重做。

    有一回他做樱桃肉,糖色熬过了,肉有点发苦。他爸把那盘肉端起来,倒进泔水桶。

    和平站在那儿,看着他爸。

    “爸,就一点苦……”

    他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和平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把糖色熬过。

    ---

    一九九一年冬天,静婉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大家都没当回事。八十八了,咳嗽几声算什么。

    可咳了半个月,不见好。

    嘉禾带她去医院。医生说,没啥大毛病,就是老了。人老了,零件都松了。

    静婉听了,笑了笑。

    “我知道。”她说。

    回到家,她照常去店里坐。还是那把椅子,还是那把铜勺,还是坐得腰板笔直。只是咳嗽的时候越来越多,咳得脸都红了。

    春梅劝她在家歇着。

    她不肯。

    “店里热闘,”她说,“我待着舒服。”

    春梅就没再劝。

    和平那时候已经学了一年多,能独立掌勺了。静婉最爱看他做菜。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孙子站在灶前,切菜、下锅、颠勺、出锅。动作还有些生疏,可那认真劲儿,和他爸年轻时一模一样。

    有一回和平做了一盘樱桃肉,端到她面前。

    “奶奶,您尝尝。”

    静婉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嚼了很久。

    “对了。”她说。

    和平笑了。

    ---

    那年腊月,静婉起不来了。

    那天早上,春梅去接她,发现她躺在炕上,脸色蜡黄。

    “娘,您怎么了?”

    静婉摇摇头。

    “没事,就是没劲儿。”

    春梅要去请医生,她不让。

    “请什么医生,”她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春梅不听,还是把嘉禾叫回来了。

    嘉禾坐在炕边,看着他娘。

    八十八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睛还亮着,可里头的光,好像暗了一点。

    “娘,”他说,“您想吃点什么?”

    静婉想了想。

    “炸糕。”

    嘉禾站起来。

    “我给您做。”

    ---

    那天下午,嘉禾在灶间做炸糕。

    和面、揉面、醒面。红豆馅是现成的,昨儿刚熬的。他把馅分成小份,搓成圆球,搁在案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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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平站在旁边,看着。

    “爸,我能帮什么忙?”

    嘉禾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做。”

    他包好第一个炸糕,放进油锅。滋啦一声,油花四溅。他用筷子翻着,炸得金黄。

    第一个出锅。

    第二个。

    第三个。

    他炸了六个,用盘子装上,端到静婉床前。

    静婉躺在炕上,看着他。

    她接过盘子,拿起一个炸糕,咬了一口。

    嚼了嚼。

    “对了。”她说。

    她吃了半个。

    只吃了半个。

    她把剩下的半个放回盘子里。

    “吃不下了。”她说。

    嘉禾坐在床边,看着她。

    静婉把他的手握在手里。

    她的手很凉,很瘦,全是骨头。可握在他手心里,还是暖的。

    “嘉禾,”她说,“德昌来接我了。”

    嘉禾的手抖了一下。

    “娘……”

    静婉笑了笑。

    “他说那边缺个厨娘,”她说,“让我去帮忙。”

    嘉禾的眼泪下来了。

    他低着头,不敢让他娘看见。

    可静婉看见了。

    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别哭,”她说,“我活了八十八,够本了。”

    嘉禾点点头。

    静婉躺了一会儿,忽然又睁开眼。

    “和平呢?”

    嘉禾把和平叫进来。

    和平站在床边,看着他奶奶。

    静婉看着他。

    十八了,比他爸还高。站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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