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沈家菜馆
墙上那菜单都用抹布抹了抹灰。碗柜门关严,青花碗口朝下码齐,白瓷盘摞成两摞,铜勺挂在灶边铁钩上。

    建国拨完最后一笔账,把算盘珠子归位。

    “今儿来了五个。”他说,“流水七块八。”

    他把账本合上,搁进柜台抽屉。抽屉落了锁,钥匙揣进贴身口袋。

    春梅把门板一块块上齐。最后一块门板卡进槽里时,她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很静。路灯还是那几盏,隔很远才亮一盏。槐树的影子铺在青砖地上,风一吹,窸窸窣窣响。

    她回头。

    嘉禾坐在灶边,对着一锅渐渐冷却的清汤。火光早灭了,灶膛里只剩一捧白灰。

    他没动。

    春梅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累不累?”

    嘉禾没答。

    他伸出手,握住灶沿。耐火砖还留着一整天的余温,烘着他的掌心。

    “我爹挂匾那年,”他说,“头一天来了六个。”

    春梅没接话。

    “第二天来了四个。第三天两个。第四天白三爷来了,点了个樱桃肉。”他顿了顿,“往后二十六年,就没断过。”

    他看着那锅清汤。

    汤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汤面上,碎成一片银亮的细鳞。

    “今儿来了五个。”他说,“三个是回头客。”

    他停了一下。

    “娘说,爹该高兴。”

    春梅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巷子彻底静了。最后一盏路灯在夜风里轻晃,光晕忽明忽暗,像谁的呼吸。

    嘉禾忽然说:“明儿我早点起。”

    “干嘛?”

    “海参发得不够。昨儿那锅汤也不够清,差点火候。”他说,“明儿早点起,从头熬。”

    春梅没劝他休息。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嗯。”

    第二天五点,嘉禾起床。

    他把灶捅开,把昨夜浸发的海参从冷窖取出,一根根检查。发过了三根,弃掉不用。剩下的七根,换新水,继续发。

    他从井里打来新水,倒进汤锅。

    点火。投料。撇沫。转小火。

    蒸汽升起来,糊了窗玻璃。他用抹布擦出一小块透明,往外看了一眼。

    天还没全亮,前门大街笼在青灰色的晨光里。铺子都没开张,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馄饨摊的炊烟袅袅升着。

    他转回灶边,把汤勺挂在锅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他想起爹说的话:汤清了,菜就活了。

    他拿起勺,撇去汤面那层极薄的浮沫。

    六点半,春梅起来。

    她把门板一块块卸下,抱到后院码齐。晨风灌进来,带着槐花的淡香。

    她把八张桌子重新擦了一遍,把椅子摆正。

    她把柜台上的算盘拨归零位。

    七点,静婉到了。

    老太太今日穿的是藏蓝色袄,领口那枚梅花银扣还是那枚。她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柜台后,坐下。

    那把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她把铜勺从布包里取出来,搁在手边,勺柄朝外。

    七点十五分,建国来了。

    他今日休息,但还是来了。他把算盘从柜台里请出来,拨了几下珠子,在账本新的一页写下日期:

    “庚申年七月十七。”

    他写完,把笔帽拧紧,搁在一旁。

    七点四十分。

    门外有脚步声。

    春梅抬起头。

    门帘掀开,进来一个人。

    是昨天那个穿灰布干部服的女人。她今天换了件白衬衫,头发还是剪到耳根,手里拎着一网兜苹果。

    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我……”她顿了一下,“我今儿想尝尝那樱桃肉。”

    嘉禾系紧围裙,走到案板边。

    他今天第二次从冷藏柜取出那块五花肉。肉是今早新到的,肥瘦三层,皮上用针扎过细孔。

    他把肉下锅。

    七点五十五分。

    门帘又响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不是昨天那个。他背着个帆布挎包,手里拿着一张发黄的纸片。

    他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请问,这是沈家菜馆吗?”

    春梅迎上去。

    “是。”

    年轻人把纸片递给她。

    纸片上是一行钢笔字,蓝黑墨水,褪成灰蓝色:

    “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