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除了无数只不同颜色的眼珠子盯着他以外,再无别人。他吊儿郎当地冲着另一方向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沈舟的门前,他目光恍惚一瞬,敲门的手势暂停在半空中。
沈舟那个倔脾气会不会因为不住一间房生气了?
牧屿犹豫片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敲了门又要哄,或许晾他个好半天也情有可原。
于是,刚一扭头,就撞见了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是容礼牵着小沈舟从殿外走进来。
见此情形,牧屿想要问好的话不知怎么的被堵在了喉咙里,连个笑脸都不想给,三人对视了约有一分钟,牧屿挠着头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起得这么早啊?”
沈舟的面孔显而易见地比昨日成熟了几分,乍一看少年感十足,仅仅一夜,变化就如此之大,牧屿只得在心中感叹那浣熊长老没有骗他。
比沈舟先开口的是容礼,她嘴角上扬了一丝弧度,说:“长老让我一早带他转转。”
牧屿的眼神挪在了沈舟身上,刹那间两两相望,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是染了墨,无论如何也凝不见底。
他神色不改点了点头,径直绕过两人离开。
昨日那个无不时刻想要牵着他手指的小孩儿如今置若罔闻的犹如一个不识之人,一道无形的铁网将两人之间的亲密交流在此封印,谁也不愿戳破。
此后几日,容礼时常都会带着沈舟早早就离开寂花台,两人似乎都已到了形影不离的程度,沈舟的身形与容貌也随着一天又一天时间的流逝而恢复成长,从娇小可人孩童模样到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牧屿经几天独自闲散时光,也不怎么关心这档子事儿了,两个人基本上从那日早上见过以后,就再没怎么说过话。
他唯一想不明白的就一件,他高兴不起来,心脏就像被扔进缸里淹透的酸菜,闷闷的,打不起精神,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心情,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有这种感觉。
烦人精系统还总不定时的催他。
【宿主的做法是不打算完成任务了吗】
牧屿漠不关心道:“急什么,等那只兔子陪他恢复完全到成年人的样子,我再带他升级去。”
【请宿主加快任务进度,我们伟大而高尚的男主大人与妖长时间段在一块儿不是好事,望宿主周知】
脑子又不争气的混乱一批,容礼领着沈舟的身影倏地一闪而过,他蹙了蹙眉,一股烦躁感似海浪般涌出来。
“我他妈不也是妖吗?”
妖界市场的贸易方式跟人界大有不同,一开始他不是很适应这些,好悬没饿死自个儿,原因在于妖界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好比荒野求生,吃的也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野生东西,最忍耐不了的就是还有吃虫子的。好在他在寂花台碰见了小白,他早就猜到小白和祁梦会住在寂花台,毕竟浣熊长老对小白暗中的宽容,他是有捕捉到的。
小桌上摆放着的五彩斑斓的变色气泡酒,酒杯中伴随着几根明显的彩色细丝,细丝上冒出的气泡腾腾往上涨,涨到最顶端时再“啪”地无声爆破,他就静静地望着那杯酒,望了快有十分钟。
小白有些不耐烦,她好心好意把妖界特产带来他房间给他喝可不是为了让他傻呵呵地瞅着,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说:“看什么呢?”
牧屿的喉结下意思上下动了动,调侃道:“这东西没毒吧?”
“这花蜜酒可是好东西,比人界的酒好喝一百倍,都是用花朵中最香甜的花蜜和最迷人的花蕊所调制而成。”小白放缓了语气,笑道:“第一杯神魂颠倒,第二杯如痴如醉,第三杯人间至极。”
“你这说的我有点害怕了,不喝了。”
“……”
牧屿垂眼俯身稍稍贴近,酒中渺小的气泡每崩开一刻,诱人绝味的酒香毫不顾忌地浸入鼻腔,让人下意识想要迫不及待地品尝。
他缓慢抬眸,深红的眸光里蹦出一丝疑惑,仿佛等待着某个确认。
小白无可奈何道:“真的没毒,逗你的,就是个甜酒,反正很好喝。”
得到确认后,牧屿拿起酒杯一饮而下。
出乎意料的是,空旷的酒杯中,几根彩色细丝渐渐出现裂痕,细小的裂痕内流淌出色彩不均的酒液,只短短几秒钟,酒杯中的酒再次填满。
我操!
牧屿瞬间扭头看向小白,眼神里布满新奇与惊喜。
小白双手抱臂,慵懒靠着墙,只是默许点了点头,没回答。
空气中弥漫着蜜酒的香气外又散布着某种宁静的质感,这份微妙的氛围持续了很久,小白就眼睁睁看着牧屿一杯又一杯的给自个儿灌酒下肚,喝得小脸红彤彤的,眼皮软软的耷拉着,也是用力强撑着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