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梦里的他不一样。
梦里的他会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会低下头,会凑近。但现实里的他不会。他只是走在她旁边,隔着一个安妮的距离,不远不近,礼貌而克制。
清子收回目光,心里那个落了的东西又轻轻动了一下。
三个人穿过雷门,走进仲见世通。
这条通往浅草寺的参道两侧挤满了店铺,卖人形烧的,卖雷米花的,卖扇子和和风小物的,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叠着招牌,看久了会有些眼花。空气里飘着酱油和砂糖的甜香,混着烤糯米的味道,暖烘烘的。
虽然是上午,但人已经很多了。穿着和服的游客踩着木屐慢慢走,举着团扇遮太阳。几个穿校服的女生挤在一家卖人形烧的店门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买什么口味。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举着相机对着店铺的招牌猛拍,他旁边的女人不耐烦地拽他的袖子。
安妮挽着清子的骼膊,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店铺,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橱窗里的东西。她看上了一把团扇,扇面上画着红色的达摩,圆滚滚的,憨态可掬。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不买吗?”清子问道。
安妮摇摇头:“就是觉得好玩。买回去也是放着。”
清子点点头,目光落在旁边一家卖人形烧的店。店门口摆着一个玻璃柜,里面放着各种型状的人形烧——雷神,达摩,鸽子,还有浅草寺的五重塔。每一个都做得惟妙惟肖,连塔上的瓦片纹路都清淅可见。
“安妮小姐要不要尝尝人形烧?这是浅草的名物。”
安妮看了看那些小点心,笑了:“好啊。”
清子跟店家要了一份,纸袋里装着五六个人形烧,还是热的,拿在手里能感觉到温度。她先递给安妮,又递给易华伟一个,自己才拿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咬着。
红豆馅的,很甜。
她不太喜欢吃甜食,但此刻觉得这红豆馅甜得刚刚好。
易华伟走在她旁边,手里捏着那个人形烧,看了两眼,咬了一口。清子偷偷看他的反应,他嚼了两下,点点头,没什么表情,但把剩下的都吃了。
清子心里微微松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易君喜欢甜食吗?”
易华伟笑了笑:“还行。不太挑。”
安妮在旁边笑了:“他什么都吃,不挑食,最好养了。”
清子看着安妮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她和易华伟之间的那种默契,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的。那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的了然,那种说话时自然而然的亲昵,是时间堆出来的。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手里的人形烧。
还是很甜,但刚才那股甜味好象淡了一些。
仲见世通走到尽头,就是浅草寺的二天门。穿过那道门,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正殿就在前方,灰色的瓦顶,深棕色的木柱,巨大的灯笼在殿前悬挂着,香炉里飘出袅袅的青烟,空气里都是线香的味道。
正殿前的香炉旁围着一圈人,把香烟往自己身上扇。据说这样能祛病消灾。
安妮看着那些人的动作,有些好奇。清子给她解释:“把香烟扇到自己身上,哪里不舒服就扇哪里。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舒服,就扇头顶,会变聪明。”
安妮笑了,也学着那些人的样子,用手柄香烟往自己身上扇了扇,又往易华伟身上扇了扇。
“你干嘛?”易华伟看她。
“帮你变聪明啊。”安妮一本正经地说道。
易华伟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清子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忍不住笑了。
三人在正殿前参拜了一会儿。清子教安妮怎么摇签筒——双手捧着竹筒,心里想着想问的事,然后摇。摇到一根签掉出来,看上面的号码,去旁边的架子找映射的抽屉,里面有一张签纸。
安妮摇了一根,打开看了看。
“吉。”
清子凑过去看,签文写的是“望得云遮月,朦胧照玉庭。忽然灯烛明,在此见分明。”她不太懂什么意思,但既然是“吉”,总归是好的。
易华伟也摇了一根。他看都没看,直接把签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清子好奇:“是什么?”
“没什么。”易华伟笑了笑,没给她看。
清子也不好追问,自己摇了一根。
吉。
她愣了一下,把签纸展开,上面写着四句汉诗:“梧桐生碧砌,菡萏入朱门。烟霄难自致,岁月易因循。”
她看不太懂,但“吉”字她还是认识的。
她把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裙子的口袋里。手指触到那张纸的时候,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她想起刚才摇签时心里想的问题,偷偷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易华伟。他正抬头看着正殿的屋檐,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