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黑金(下)
    会议结束后,坂本正雄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电话响了。

    坂本睁开眼睛,看着那个红色的电话机,铃声响了三下,他伸手拿起话筒。

    “喂。”

    “坂本总监,大田原先生今晚有空。”

    “几点?”

    “八点。”

    “好。”

    坂本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东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象一块脏兮兮的棉花盖在城市上空。远处的东京塔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只剩下半截,象一棵被砍断的树。

    七点整,坂本站起来,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了,经过秘书办公室的时候,里面还亮着灯,秘书正在整理文档。看见他出来,连忙站起来。

    “总监,您要出去?”

    “恩。”

    “需要我安排车吗?”

    “不用。”

    坂本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里还有几个值班的警察。看见他出来,都停下来敬礼。坂本点了点头,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凉意。东京的九月还不算冷,但晚上已经有些凉了。他整了整衣领,走向停车场。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低调,沉稳,不引人注目。这是警视总监的公务车,车牌号很多警察都认得,但大田原家所在的麻布区住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物,这种车牌在那里并不显眼。

    司机已经等在车旁,看见他出来,拉开车门。

    “去麻布。”

    “是。”

    车子驶出警视厅本部,导入车流。

    东京的夜晚一如既往地繁华。霓虹灯在街道两旁闪铄,五颜六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坂本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是个巡警,在浅草一带巡逻。每天走街串巷,跟街坊邻居打招呼,帮老太太提菜,帮迷路的小孩找妈妈。那时候的东京还没有这么多高楼,霓虹灯也没有这么亮,但人与人之间很近。

    后来他升了职,调到了刑事部,开始跟极道打交道。那时候的极道还讲究规矩,收保护费不砸店,放高利贷不逼死人,火拼之前先递拜帖,打完架还要互相鞠躬说“承让了”。但现在呢?二十多把枪在街上对射,三十四个人横尸街头,连眼都不眨一下。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车子驶入麻布区,街道安静下来。

    两旁的建筑都是高墙深院,树木从墙头探出来,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阴影。这里的每一栋宅邸都价值数十亿日元,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柏油路上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然后一切又重新归于寂静。

    大田原的宅邸在麻布区的最深处。

    车子在一扇巨大的木门前停下来。门楣上没有标识,只有两个简单的铜制门环。门前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身形笔直,目光锐利。他们看见车牌,微微弯腰,然后转身推开大门。

    车子缓缓驶入。

    碎石路在车轮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路两侧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松树和杜鹃花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静。碎石路尽头是一栋典型的日式建筑,黑色的瓦顶,白色的墙壁,木制的廊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纸灯,灯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车子停稳,司机落车拉开车门。

    坂本深吸一口气,走出车子。

    玄关处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材消瘦,脸型狭长,一双三角眼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精光。坂本认得他——大田原的秘书,或者说管家。叫什么名字他记不清了,只知道这个人跟了大田原二十年,从内阁官房副长官时代就跟着,是大田原最信任的人。

    “坂本总监,请跟我来。”

    中年男人微微弯腰,转身引路。

    穿过玄关,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地板是深色的实木,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画,都是名家手笔,坂本叫不上名字,但看得出价值不菲。

    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和室。

    拉门敞开着,夜风从庭院里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庭院里有一座小小的池塘,月光倒映在水面上,偶尔有锦鲤翻动,荡开一圈涟漪。池塘边立着一座石灯笼,灯光昏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大田原就坐在和室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细带,整个人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是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套茶具,铁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蒸汽从壶嘴里袅袅升起,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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