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端着茶碗,低头喝茶。听见
“坂本君,好久不见。”
坂本站在门口,微微弯腰。
“大田原先生,打扰了。”
“进来吧。茶刚泡好。”
坂本脱了鞋,走进和室,在大田原对面坐下。他的姿势很标准,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
大田原倒了一杯茶,推到坂本面前。
“今年的新茶,尝尝。”
坂本端起茶碗,低头啜了一口。茶很香,入口微苦,回味甘甜。他放下茶碗,看着大田原。
大田原也在看他。那双小眼睛又黑又亮,象两颗浸在墨水里的石子,深不见底。
“坂本君,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歌舞伎町的事?”
坂本点头:“是。”
大田原端起自己的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法务大臣川口,今天去警视厅了?”
坂本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大田原的消息果然灵通。下午才发生的事,他晚上就知道了。
“是。”
“他说了什么?”
坂本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他给了警视厅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要查清歌舞伎町事件的真相,要把三和会从新宿清除出去,要遣返五千名非法滞留者。”
大田原笑了,笑容很淡:
“一个月。川口这个人,做事还是这么急。”
他拿起铁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
“坂本君,你觉得一个月够吗?”
坂本没有说话。
大田原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够。当然不够。三和会在新宿扎根十几年,不是说清除就能清除的。五千个非法滞留者,光是要找到他们,就不止一个月。川口不是不知道这些,他给你一个月,不是真的指望你一个月内把这些事都做完。他是要一个态度,一个姿态,一个能让他在记者面前交代的东西。”
他把水杯放在矮几上,看着坂本。
“而你,需要一个替罪羊。”
坂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大田原的目光象两把刀,直直地插进他的眼睛里。
“坂本君,你在警视厅干了三十五年,从巡警做到总监,什么风浪没见过。你应该知道,这种事,不是靠抓几个小喽罗就能糊弄过去的。川口要的,是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的交代。三和会倒了,东北组灭了,台南帮也没了。死了三十四个人,总要有人负责。”
坂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渡川强平。”
大田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渡川怎么了?”
坂本看着他的眼睛:“大田原先生,歌舞伎町的事,是渡川在背后指使的。他利用高捷去清理东北组,然后又杀了高捷灭口。这件事,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大田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他。
坂本继续说:“川口要交代,我就给他交代。渡川强平,就是最好的交代。他是三和会的实际控制人,是歌舞伎町事件的幕后黑手,是东京治安的破坏者。把他交出去,川口那边就能交代。警视厅的面子也能保住。三和会群龙无首,自然就会乱,到时候清理起来也容易。”
“然后呢?”大田原笑了笑。
“然后?”坂本愣了一下。
大田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坂本君,你把渡川交出去了,三和会群龙无首,你们警视厅就能把新宿清理干净了?你以为三和会倒了,新宿就没有极道了?稻川会、住吉会,还有其他小组织,都会抢着进来。到时候,新宿只会更乱。”
坂本的脸色变了变。
大田原看着他,忽然笑了:
“坂本君,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极道是清不干净的。只要有钱赚,就有人挺而走险。你今天把三和会清理了,明天就会有新的组织冒出来。你抓一个渡川,还有十个渡川在等着。你是警察,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坂本没有说话。
大田原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目光变得幽深:
“不过,你说得对。渡川这个人,确实太冒进了。歌舞伎町的事,他做得太急,太糙,留下了太多尾巴。川口那边需要交代,我也不能护着他。”
“渡川,我可以给你。”
坂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没想到大田原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大田原放下茶碗,看着他的眼睛。
“但是,坂本君,你要明白一件事。我把渡川给你,不是因为我怕川口,也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渡川已经没用了。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