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有一家中餐馆,招牌是红色的,旁边挂着一串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这里就是东北商会的“总部”。
以前这里生意还不错。在附近打工的华人下了班,总爱来这里吃顿热乎饭,喝两杯啤酒,用家乡话骂骂咧咧地聊几句。老板娘是个热情的大姐,见谁都笑呵呵的,偶尔还会多送两个小菜。
但现在,这里已经不对外营业了。
门口那块“营业中”的牌子早就摘了,窗户也用深色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这里象是一家倒闭了的小饭馆,跟这条街上其他几家关门的店铺没什么两样。但里面却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烟雾缭绕得象一间桑拿房。
铁头把车停在巷口,走到街对面看了一会儿。
铁头把车停在街对面,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串红灯笼,看了好一会儿。
他也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是来质问阿杰?还是来确认北野说的是不是真的?又或者,只是想来见见这帮兄弟,看看他们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也许,都有。
铁头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推开餐馆的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空调开得很足,但火锅的热气更浓,混着辣油、蒜泥、香菜的味道,在空气里翻滚。
中间的大圆桌上摆着一个铜锅,红油汤底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地往上蹿。锅边摆满了菜——羊肉卷、肥牛片、虾滑、毛肚、鸭肠、金针菇、冻豆腐,还有几盘青菜,把整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围着桌子坐了七个人。
阿杰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一头白毛格外扎眼。那头发染得彻底,白得发亮,在灯光下像顶着一团雪。身上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西装,紫红色的底子,金色的大花纹,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根粗金链子,手指上套着三四个金戒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太保坐在他右手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胸口的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骼膊上全是纹身,左青龙右白虎,花里胡哨的。
香港仔坐在阿杰左手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立着,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象个小老板。正用筷子夹着一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动作不紧不慢,很讲究的样子。
比一年前更胖了三分的老鬼坐在香港仔旁边,没怎么说话,就是闷头吃,筷子动得飞快。
小戴染着一头黄毛,打着耳钉,穿着一件 oversize的白色T恤,上面印着骷髅头图案,边吃边翘着二郎腿,脚尖一抖一抖的。
胡子坐在小戴旁边,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一直在喝酒,面前已经放了三四个空啤酒罐。
小方还是跟以前一样瘦小,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运动服,不怎么夹菜,就是偶尔拿起杯子喝一口可乐。
七个人围着火锅,吃得热火朝天。筷子在锅里打架,啤酒罐碰得叮当响,说话声、笑声、咀嚼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象过年。
谁也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铁头。
铁头站在门口,看着这七个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时候他们八个蹲在建筑工地的工棚里,就着咸菜啃馒头,商量着怎么在这鬼地方活下去。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
可现在呢?
铁头的目光落在阿杰身上,落在那头扎眼的白毛上,落在那件花里胡哨的西装上,落在那条粗大的金链子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铁头哥?”
小方第一个发现他,整个人立马坐直了,脸上露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慌张。
桌上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筷子停在半空,笑声戛然而止。
“铁头哥来了,吃了没有,一起吃啊!”
阿杰的表情变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铁头哥,好久不见了,坐!”
“铁头哥!”
气氛僵硬了几秒,其馀几人反应过来,对视一眼,纷纷起身朝铁头打招呼。
将几人反应尽收眼底,铁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在空着的那个位置坐下。
“铁头哥,给!”
小方走到厨房拿了副新碗筷出来,放在铁头面前。
“有阵子没过来了,想你们了。”
铁头把筷子拿起来,放在一边。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几人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阿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烟雾在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铁头哥,怎么有空过来了?不是忙着搞你那什么农用机械公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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