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拿起一只濑尿虾剥着壳,语气缓了缓:
“再说了,那个黄sir是老油条,什么场面没见过?要不是陈大状在那儿镇着,他能那么痛快地帮我们开口?搞不好还要咱们赔医药费,说不定还得进去蹲几天。”
阿强想起周师傅那张肿成猪头的脸,缩了缩脖子。
“医药费那几千块倒是小事,”
乌蝇把剥好的虾肉扔进嘴里,嚼了嚼:“关键是,万一那个老板硬要上法庭,咱们怎么办?咱们几个谁有功夫跟他耗?要是查出来发票是假的,诈骗罪跑得掉?到时候就不是两万能解决的了。”
咽下虾肉,看着几个小弟,乌蝇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所以说,这钱就该律师挣。人家读了多少年书?考了多少个牌照?你们呢?小学毕业了没有?”
阿强讪讪地低下头。
阿东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嘀咕:“我读到中二……”
“中二?”
乌蝇白了他一眼:“中二了不起啊?我中三辍学的,比你多读一年,还不是一样在这混?”
几个小弟嘿嘿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些。
阿强端起酒杯,讨好地笑道:“乌蝇哥说得对,这钱就该人家挣。咱们兄弟有口饭吃就知足了。”
乌蝇没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
这几个人跟着他也有段时间了,平时办事还算利索,但眼界太窄,看不得别人挣钱。这种心态要不得。出来混,该花的钱一分不能省,该给的面子一分不能少。今天要是抠了律师那两万,下次再有麻烦,谁还愿意帮忙?
乌蝇放下酒杯,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
红彤彤的,全是红杉鱼。
“啪。”
他把钱拍在桌上。
几个小弟的眼睛瞬间亮了。
“乌蝇哥,这……”
“五千。”
乌蝇把钱往前一推,语气淡淡的:“你们四个分了,每人一千二百五。”
阿强、阿东、阿辉和阿明四个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惊喜的笑容。
“乌蝇哥!这怎么好意思!”阿强嘴上说着,手已经伸了过去。
“少废话。”
乌蝇点起一根烟,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只要事情做得漂亮,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阿辉嘿嘿笑着,挠了挠头:“乌蝇哥吩咐的,当然得办漂亮。”
阿强已经开始分钱了,把五千块分成四份,每人面前推过去一沓。
阿东拿起那沓钱,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红杉鱼的味道,真香。”
“香什么香,”
阿明瞪了他一眼:“赶紧收起来。”
几个人连忙把钱塞进兜里,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乌蝇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这些小弟平时跟着他,一个月也就能分个千儿八百的。今天这一千多块,够他们潇洒半个月了。
“行了行了,别美了。”
乌蝇端起酒杯:“来,干一杯。喝完赶紧吃,吃完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阿强一边举杯一边问。
乌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阿强识趣地没再追问。
几个人碰了杯,仰头喝干,然后继续对付桌上的菜。
阿东一边啃着蟹腿,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乌蝇哥,那个老板今天赔了两万,以后会不会报复咱们?”
“报复?”
乌蝇嗤笑一声:“他敢吗?他那店还在旺角开着呢。”
阿强眼睛一转,嘿嘿笑道:“乌蝇哥,今天这事……是谁这么有面子,能让乌蝇哥亲自出马?”
乌蝇夹起一块炒蚬,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回答。
阿强等了半天,见他不说话,讪讪地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过了一会儿,乌蝇忽然开口:
“你们记住,出来混,最重要的不是能打,也不是够狠。”
几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乌蝇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目光扫过他们:
“是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钱能拿,什么钱拿了会烫手。”
几个人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