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竹说完就后悔了,他怎么能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肯定是做给三爷的啊。”
祁姑娘是三爷的通房,除了给三爷做,还能给哪个男子做。
陆妄山握着杯盏的长指微微僵了一瞬。
随即才放下。
清竹的话却还在脑中盘桓。
她要给陆显做衣裳。
这个念头莫名的,让他心底泛起一丝烦躁。
不过垂眸之际,便压了下去。
陆显对她并不好,否则也不会让她深夜来道歉。
可终究,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或许现在已经和好。
他是兄长,不该去揣测弟弟的闺房私事。
陆妄山垂着薄薄的眼皮。
窗棂间漏入的天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骨峻拔,鼻梁窄瘦而高挺。
周身气度端正自持,如清风,如明月,如霜雪覆松。
谪仙临世,不染半分凡尘。
见清竹还想说些关于祁云枝的什么,他冷声打断。
“少说闲话。”
清竹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吏部那件事,可办妥了?”陆妄山淡声问道。
几日前他命清竹去吏部走动陆显调职的事,文书往来需要些时日,算起来便是这两日了。
“回二爷,调令今日刚到,这会儿已经去翰林院拆旨传谕了。”
“嗯。”陆妄山应声。
管教弟弟,肃清门风,这才是他该做的事。
而不是坐在这里,去在意弟弟的女人要给谁做衣裳。
清竹看着陆妄山那副清正严肃的神情,不由瑟缩了一下。
二爷给三爷换的这个官职,虽仍在大理寺,却是个寺丞的缺。
品级依旧是七品,可专司外勤。
平日里不是去京郊验尸,便是下州县复核要案,风吹日晒不说,光是一年到头在马背上颠簸,就够人受的。
遇上大案,更是连轴转,连回府喝口热茶的功夫都没有。
说白了,就是个跑断腿的苦差事。
清竹在心里替三爷捏了把汗。
这哪里是调职,分明是送去脱层皮。
传旨的太监前脚刚走,陆显便捧着那纸调令,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角压都压不住。
虽还是七品小官,可总算离开翰林院这个鬼地方去大理寺了。
没想到祁云枝的枕边风来得这么快。
才过了几日,就把他调走了。
这步棋,他走得实在是妙!
祁云枝买完布料,没有急着回去,转道又去了青娘处。
还没进门,便听见屋中传来道稚嫩清脆的声音。
“哥哥,你说我地扫得好不好?”
“嗯。”
“哥哥,你说早上青姨做的饭好不好吃?”
“嗯。”
“哥哥,你能多说几个字吗?”
“嗯。”
祁云枝在门外听得忍不住弯了嘴角。
祁远在家中时便是这样的性子,话少,沉默。
可话虽不多,却是个能担事的。
她推开门,祁珍一眼便瞧见了她,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小脸软萌。
“姐姐!你看我扫的地,干不干净?”
祁云枝低头一瞧,眉眼弯弯,捧场得很,“哇,扫得这么干净!我们阿珍也太棒了。”
祁珍弯起眸子笑得开心,祁远也走上前来,唤了一声,“姐姐。”
他方才正在院子里劈柴,袖子还卷在手肘上。
不用去上工后,他脸上的脏污少了许多,露出原本白净清瘦的脸。
少年身量还未长成,站在那里像一株小杨柳,青葱而挺拔。
祁云枝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带着他们一起进了屋。
娘亲还在睡着。
青娘在一旁解释,这几日偶尔会醒,但大多时候还是昏睡着。
大夫来看过,说还需慢慢调养。
祁云枝见她气色比上回好了些,悬着的心便放下了几分。
屋里被收拾得很干净,青娘是个利落人,祁远和祁珍也不好吃懒做。
上回她买的那张矮桌上,此时放了个粗陶小瓶,里面插着几枝野花,歪歪地开着,倒也鲜活。
祁云枝将祁远叫到跟前,看着他,温声问道:“阿远,你还想上学吗?”
听到“上学”两个字,祁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只一瞬,又熄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
祁云枝知道,他不是不想。是怕花钱。
当初父亲还在时,祁远的功课在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