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东西出去。
院中,周嬷嬷和廖韵正站在抄手游廊下说话。
廊檐下悬着两盏刚点上的灯笼,昏黄的光影投在她们身上,旁边站着两个侍候的侍女。
“今天二爷从宫中回来,圣上赏了东西让他拿回来给公主娘娘,现下正陪公主用茶。”
周嬷嬷又道:“二夫人也被叫了去,方才刚回院子。你今天就推脱说身子不适,别去请安了。”
廖韵应了一声,两人刚说完,便见祁云枝走过来。
周嬷嬷抬了抬眼,“帕子绣完了?现在送到静思堂吧。”
静思堂是二房正院,二夫人的住处。
祁云枝颔首点头。
她们方才话收得很快,但她还是听到了。
永嘉公主是大房主母。
二夫人和她虽是妯娌,但身份有别,这些年一直被公主压一头。
二夫人心胸狭窄,对此多有不满。
每次从公主处回来,总要寻个由头生气发泄一番。
周嬷嬷让她现在过去,就是知道二夫人定会拿她撒气。
祁云枝关注的却并不是这个。
她更在意前面那句话。
陆妄山今天回府了。
那她就有机会再遇见他。
进国公府这么久,祁云枝对后院的路早已烂熟于心。
永嘉公主住在栖凤阁,当初为了迎娶公主,国公府特意建的。
陆妄山陪公主用完茶,回承晖堂时,必定会经过栖凤阁外的那条小径。
她只需要在此等候。
——
陆妄山从栖凤阁出来,踏上通往承晖堂的石径。
夜色初降,府中灯火渐次亮起。
他步伐沉稳,一袭月白暗云纹锦袍在暮色中泛着淡淡清辉,身形笔直如松。
青竹跟在身后,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穿过月洞门。
“牧春看过后,可有说什么?”陆妄山淡声问道。
青竹摇头,“没看出什么,还是得等周神医从燕州回来才行。”
今天下午,他将昨天祁云枝送来的壮阳酒拿去给了牧春,让他查看可有异样。
牧春并未发现不对。
毕竟他到底只是周神医的徒弟,医术相差不是一星半点。
“今早收到信,周神医怕还要半个月才能回。”
“知道了。”陆妄山眉眼不抬。
清俊面容在渐暗的天光里神色淡然冷冽。
昨晚他与祁云枝接触过后,那股燥热便被压了下去。
今日一整天也毫无反应。
看来那酒的药效已过,不必急着催周神医回来。
青竹小心跟在陆妄山身后,正走着,眼角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再抬眸,发现他家主子的脚步已经停了。
“二爷。”
女子轻柔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与昨晚有些不同,昨夜更软更糯,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试探。
今日却添了许多疏离,规规矩矩的。
毕竟药效已过,他们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了。
她自己知道分寸,倒省了许多麻烦。
陆妄山略微抬眸。
“给二爷请安。”祁云枝俯身行礼,“奴婢是来给二夫人送帕子的,便不打扰了二爷,先告退了。”
陆妄山闻言,视线往下,落在她手中的木盘上。
檀木托盘上搁着四方叠得齐整的帕子,绣着端庄的缠枝纹样。
绣样精巧,针脚细密。
祁云枝没多留,微微俯身,从他身侧离开。
她需要和陆妄山多相遇,却不能让他察觉出她的意图。
吸引他注意力后,要立刻离开保持距离。
她低垂着眉眼,身姿如弱柳扶风,款款行了过去。
自他身侧经过时,陆妄山鼻端拂过一缕茉莉香气。
极淡,转瞬便散了。
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蜷。
脚步声很快远去。
陆妄山定了定神,想起件事。
“陆显可回府了?”
“还没。”清竹躬身道,“二老爷派他去庄上办事,怕要后日才回。”
昨日陆显做出这等混账事,竟把自己的通房送过来讨好他。
此风断不可长,必须训诫。
“拿我的帖子,明日去吏部尚书府一趟。”陆妄山沉声吩咐。
听完他的交代,清竹忍不住瑟缩。
他家主子素来清正刚直,待人待己都极其严苛。
……三爷日后怕是有吃不尽的苦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