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扰了近乎一天的焦躁,竟就这样被她化解了。
是她在羹里放了什么。
还是,他只是需要一个女人的触碰。
祁云枝长睫颤了颤。
他的手掌实在宽大,她的手覆上去只盖住一半。
男人的手掌温热而干燥,那股暖意顺着肌肤相贴的地方丝丝缕缕地渡过来。
像温水漫过指尖,一路淌进腕骨,酥酥麻麻的。
胸口处那团久淤不散的燥热,仿佛也被他的手掌轻轻一抚,瞬间便散了。
舒服极了!
不等她好好享受,便感受到男人冷冽的视线。
陆妄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端肃冷然,仿佛庙堂之上垂眸不语的神佛。
慈悲是没有的,只有一种凛然不可犯的疏离。
叫人觉得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放开。”
她的触碰的确有用。
但他不愿。
他不会拿女人当解药。
更别提,这是他堂弟的女人。
燥热退去,此时那张清俊面容上再无半分迷乱,又变回了那副端方自持的模样。
祁云枝抿抿唇,识趣地缓缓把手移开。
她是来讨他欢心的。
不是来激怒他的。
陆妄山垂眼,见她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眉头紧蹙。
“陆显知道你在此处吗?”
他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这份耐心。
若是寻常丫鬟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勾引他,早已被拖出去发卖,根本不会有开口问话的机会。
或许因为她是堂弟的女人,他不好擅动。
他在心里这样解释。
祁云枝轻轻点了点头,“知、知道的。”
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是他……是他叫我来的。”
“因为白日书房的事情……”
陆显让她来承晖堂,原本交代过,要她隐瞒这是他的注意。
可他不把她当回事,她又何必替他遮掩。
把自己的女人送到堂兄跟前去讨好,这件事说到底,本就是陆显的过错。
何必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揽。
这出乎陆妄山的意料。
原以为是她胆大妄为,瞒着陆显私自前来。
没想到……
深夜让她孤身来他的住处,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今天书房,陆显请他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被他拒绝。
没想到还是没死心。
晚上竟把她送过来,当做“礼物”。
陆妄山心中冷笑。
他们陆家,怎么生出来这么一个懦弱不义之徒。
竟推一个女人出来挡在前头。
圣贤书不知读到哪里去了。
他端坐榻上,烛火在清俊的侧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越发衬得眉目冷厉。
屋中安静了片刻。
祁云枝知道他已经想清楚其中的关窍。
以陆妄山的为人,定会觉得愤怒。
亦会觉得她有些可怜。
这正是她需要的。
“二爷,奴婢可以在这里住一晚上吗……”
她声音轻软,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紧接着又连忙补充道。
“奴婢睡在外间地上便好,不敢搅扰二爷。”
睡在地上?
陆妄山蹙眉,目光落在她身上。
方才来时未曾留意,此刻才发觉,她穿的似乎是旧衣。
裙摆处有几处缝补的痕迹,袖口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发硬。
想来她在折桂苑的日子定是不好过。
陆显既肯将她送来,定是不在意、不上心的。
注意到他的眼神,祁云枝心中又多了几分把握,细声细气开口。
“三爷已知奴婢来了此处,若就这样回去,他定会恼怒,怕是要将奴婢发卖出去……”
“求二爷救奴婢一命。”
烛光下,她那双眸子含着水意,盈盈润润的,像盛了一汪将溢未溢的清泉。
陆妄山还是头一回见到谁的眼睛这样湿亮,泪光点点,偏又强忍着不肯落下。
她是陆显的通房。
名义上,是他堂弟的女人。
于礼法而言,他不该留下她。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拂过书桌上的书卷。
纸页簌簌掀动。
圣人有言:恻隐之心,怜贫惜弱,仁之端也。
良久,桌上的烛火爆了一个灯花。
“明日一早离开。”
“谢二爷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