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枝的眼睛腾地亮了,唇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那笑很轻,却将她原本苍白的脸映得生动了几分。
今天一共见了三次面,她要么低垂着头,要么便是那副可怜的模样。
这还是头一回见她笑。
陆妄山移开视线。
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兴的模样,只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起身,青竹走到一旁去熄灭烛火。
祁云枝知道这是他要入寝的意思,再次行了礼,轻声道:“二爷安寝。”
她退了出去,走到外间。
外间还留着一盏微弱的烛火,就着那点光,隐约能看出这里的陈设。
房内只疏疏摆着几把素椅,墙上挂了两轴山水画,一旁方桌上搁着只古铜炉。
乍看不显山露水,细看才知件件不俗。
这般清雅的地方……
祁云枝低头瞥了瞥自己洗得发旧的衣裙。
她不敢脏了这里,寻了个角落,倚着墙根坐下来。
地有些硬,但没有祠堂那么冷。
而且不用跪,可以坐着。
已经很好了。
祁云枝心里满足。
今晚这一关,算是过了。
明日对陆显有了交代,自己也在陆妄山面前露了脸。
以后,会越来越好吧。
她抱着膝,心里这样盼望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翌日清晨,陆妄山穿戴整齐,掀帘步出内室。
他今日换了一身藏青色暗纹常服,玉冠束发,衬得眉目清俊、气度端凝。
外间光线尚暗,烛火早已燃尽,只余窗缝里透进几缕灰蒙蒙的天光。
他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住。
角落里缩着一个人。
小小的一团,蜷在墙根下。
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她还睡着,脑袋微微歪向一侧,露出一截细白的颈子。
晨光薄薄地落在她脸上,脸颊微微泛着红润,比昨晚那副苍白可怜的模样多了几分生气。
她睡得很沉,也很安静。
坐着睡,也能睡这么香?
陆妄山没有出声,立在原地看了她片刻,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青竹小步上前,压低声音问,“二爷,那位祁姑娘……”
陆妄山脚步未停,声如寒玉,“等她醒了,让她回折桂苑。”
他是兄长,陆显行事不端,他自会寻机会敲打训诫。
但陆显房中之事,他不会插手。
昨晚收留,是怜她处境艰难。
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