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异梦时
    “小和子,小和子。”我终于批完这最后一道折子了。

    我真觉得我这皇帝做的好生没趣儿,仿佛回到了幼时读书总被老师痛批课业不合格的时候。

    小和子滴滴答答跑进来,我问:“几时了?”

    小和子道:“回陛下,正是亥时三刻了。”

    亥时三刻?

    哎,自从做上了这龙椅,白天不是听朝臣们辩论就是批阅除了奉承没几句正事儿的小作文,晚上也没什么消遣。

    “苏玉呢?”

    小和子笑着道:“苏公子此刻正在长春宫等着陛下呢。”

    苏玉竟然真的没走。

    “他今日心情如何?”

    小和子思索片刻,说:“奴才瞧不出来,苏公子自进了殿便没再说话,看不出好与不好。”

    这还不好猜,苏玉一向如此,心情不好便不说话。

    “那他晚膳用得如何?”

    小和子又答道:“回陛下,只吃了些清淡的,进的不多。”

    “罢了罢了,朕去看看他。”

    “对了,今日苏玉入宫一事不可对外张扬。”

    小和子连说:“是。”

    长春宫其实离我的太和殿不远,我也懒得坐什么轿撵了。

    长春宫中灯火通明,我想,苏玉这是在等我。

    苏玉正在屋里踱步,怀里还抱着本书,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期待我的到来还是害怕我的到来。

    我走上前,“苏玉,若是无心看书,便把它放下吧。”

    苏玉抬起头,望见我就要跪下,我实在很烦他这一见我就动不动要跪要扣的模样,及时拉住了他。

    “今后,你不必跪我。”

    他的眼睫微颤,像落在花上的蝴蝶,轻轻扇动着翅膀。

    “苏玉,聊聊吧。”他没甩开我拉着的手,于是我也心安理得的握着。

    有句老话说得很好,这世间向来是一物降一物。能降住我的那个人,大概就是苏玉。

    “陛下。”他抬起头,眼角的湿意不知是没能流出的眼泪还是未干的水渍。

    “我双字子越,你唤我的字吧。”

    我从前很想他能唤我的字,似乎这样能显得与他亲密些。

    “子越。”

    我应了一声,他却不往下说了。

    我没忍住,拭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他突然抱住了我,在我怀里微微颤抖,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像个小可怜。

    明知他这番姿态是有所求,可此时他双眉微蹙,我便当真什么也忘了。

    “当日,我兄长与投做九皇子阵营,我劝过他,兄长不听,这才酿成如今的局面。”

    他哽咽了一下,我正要把他拉到面前,好生安慰一番,他却把头埋进我胸口。

    “不要看。”

    我只能依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权当做安慰。

    “我父亲是个一心想要报效朝廷的读书人,可他偏偏终其一生也没能光耀苏家门楣,于是便把这担子交给了我和我兄长。”

    这些我自然是知道的,苏凛是我父皇在世时的举子,文章写的不错,可偏偏为人孤傲,官场为人之道更是吃不消,所以一生也没能干出什么大事来。

    “我母亲出身江湖,却与我父亲许了终生。”

    “我先天体弱,父亲教学向来严厉。有一日,被我父亲责罚,倒在了雪地里。”

    “那时,你几岁?”

    那个时候的苏玉该有多冷啊。

    “记不太住了,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吧。”

    “这件事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

    “醒了之后,床前坐着一个怪人,他说他要带我去修行。”

    “我那时候哪里懂得什么修行,母亲告诉我,让我青城山学艺。”

    苏玉一家从前并不在京城,很多事情我知道的自然也不够详细。

    “我学艺十年回来,我兄长却已是当朝重臣了。”

    三年前的苏庭确实是青年一代里的翘楚,他做刑部侍郎更是威名赫赫,为人冷酷无情,几乎没有犯人愿意遇到他。

    “那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我摸了摸他的耳朵,发现他的耳朵软软的,没有耳洞。

    “我那时候只觉得他与从前相比变化太大了,我试想过很多次与兄长再度相逢的画面,却没想过他的变化会那么大。”

    苏玉的头发很柔软,极为安静的垂在他背后。我抱的紧了几分,他依旧没反抗。

    “苏玉,你对你的兄长会不会太偏袒了一些?”

    他腰间的玉佩不知道哪里去了,想必是被他收起来了。

    “子越,我承认。但他毕竟是我兄长,我不可能不偏袒他,但我说的也是实话。”

    我其实猜到了苏玉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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