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集的夜不像荒原那样死寂,但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北岸的店铺大多上了门板,只偶尔从门缝里漏出一缕昏黄灯光。南岸的棚户区还有零星几盏油灯亮着,但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几个赶夜路的脚夫和一条趴在墙根打盹的黄狗。
轩辕从客栈出来的时候,换了身旧衣的他在夜色里和任何赶路的人没什么两样。兜帽拉到眉骨,斩金戟裹在布条里斜背身后,脚步不快不慢,贴着墙根往集口方向走。
掌心的魂火安静地燃着,指向东南——九黎山的方向。
集口在北岸最东端。过了那面贴告示的青砖墙,再走半里就是城门。说是城门,其实就是两根木桩子中间横了道木栅栏,白天敞着,入夜后只留一条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有个打更的老头守着,也不查人,只管到时辰就落锁。
轩辕走过石桥,穿过北岸主街。月亮被云层盖住,街面上只有几盏零星的路灯,照出的光还没人巴掌大。他压着呼吸,耳朵微动,捕捉着周围每一丝声响。
前方的岔路口,风里忽然多了一股味道。
不是炊烟,不是酒气,不是这条街上该有的任何气味。是一股极淡的、阴湿的腐臭,像翻开一口封了多年的棺材板。
轩辕脚步不停,目光扫向左边的巷口。
黑黢黢的窄巷,两边棚屋的屋檐几乎接在一起,只有一线天光漏下来。巷子深处,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
不,不是一个。
他听见了——巷子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关节活动的声响。咔,咔,咔。像朽木在风中互相磕碰。
然后,那几个"东西"从暗处走了出来。
月光下,轩辕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三具人形,穿着不知哪里的杂色衣裳,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身上还挂着干结的泥垢和霉斑。皮肤灰白浮肿,像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五官还在,但眼窝空洞,两个黑窟窿正对着轩辕的方向。嘴唇翻卷着,露出整齐得过分的牙齿,嘴角向两边咧开,挂着一个不属于活人的僵硬笑容。
脖子上、手腕上、脚踝上,各缠着一圈细如发丝的暗紫色丝线,丝线深深嵌入浮肿的皮肉,一直延伸到它们身后巷子的黑暗深处,不知连着什么。
傀儡。
轩辕认出来了。这是噬魂魔尊的手法——以魂幡之力操控尸骸,做成傀儡,替他行事。那些暗紫色丝线就是魂幡延伸出的操控线,线的另一端连着噬魂魔尊的本命魂幡,隔着重重山水也能如臂使指。
这意味着噬魂魔尊已经盯上他了。不是偶然遭遇,是追踪。
三具傀儡齐齐歪头,对着轩辕发出一声沙哑的嘶鸣,像是锈铁刮过石板。下一瞬,它们同时动了。
速度快得不像死人能有的。
打头的傀儡贴地弹射,十指如钩,指甲漆黑锋利,直插轩辕咽喉。第二具从侧面扑来,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横向折身,双臂前伸,要抱住轩辕的腰。第三具落后半步,卡在巷口,封住了退路。
巷子太窄了。
轩辕下意识要去拔斩金戟,手刚碰到戟杆便知道不行——这巷子顶多三尺宽,斩金戟全长近七尺,别说挥砍,就连横过来都费劲。布条裹着的戟刃卡在两边的木板墙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没时间解布条。
他索性松开戟,矮身闪过第一具傀儡的利爪。那爪子擦着他头顶掠过,削掉兜帽的一角,在身后的木墙上犁出五道深槽,木屑飞溅。
轩辕顺势一个贴身肘击,右肘狠狠撞在第一具傀儡的胸口。
"嘭!"
肘尖砸入浮肿的胸腔,腐肉四溅,黑血飞出。但傀儡根本不怕痛——胸腔被砸出一个大洞,它连顿都没顿一下,反而顺势双臂合拢,要把轩辕的头夹在腋下。
轩辕猛地后仰,脊背贴上湿滑的墙面,堪堪避开。第二具傀儡已经从侧面扑到,双臂环抱过来,要锁他的腰。
不能再让它们近身贴住了。傀儡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力大无穷,一旦被缠住就是死路。
轩辕左脚蹬墙借力,整个人弹起半尺,在空中拧腰,右膝如锤,撞在第二具傀儡的下颌。骨头碎裂的脆响,傀儡的脑袋歪到一边,颈椎折断,可身体仍然在动——双臂还在合拢,机械地执行着"抱住"的指令。
断头的傀儡比没断的更瘆人。
轩辕落地的同时,第一具傀儡又扑了上来。他侧身闪避,右拳带着蚩尤之力的暗红气芒,轰在傀儡的肋下。拳头穿透了腐肉,击碎了肋骨,暗红气芒在傀儡体内炸开,将半边身子崩成了碎块。
但这具傀儡的上半身还在动——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轩辕的左腕,指甲嵌入皮肉,暗紫色的丝线开始从指尖蔓延,要缠上他的手臂。
"嘶——"
阴寒入骨的侵蚀感顺着伤口灌入经脉,和体内残留的魔气侵蚀同源共振,左臂瞬间发麻。
轩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