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瑞利恩皱着眉,出现在了或蹲或坐的一排龙王子们身前。他的眉头拧得很紧,象是见到了什么让他既困惑又不满的东西,一群穿着卡勒多贵族服饰的人,活象一群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溃兵,正在等待收容。
此刻已经快天亮了。
天色从墨黑转为深蓝,又从深蓝转为一种带着灰调的铅色。
没参会的他醒来后发现,与他住在一间房间的艾莱桑德并没有回来,床铺是冷的,枕头没有压痕,被子迭得整整齐齐,像根本没有被打开过。
他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下楼。
接着,他就看到了这群人。
与艾莱桑德一样,他同样没有参与洛瑟恩之战。
与艾莱桑德一样,他同样是多瑞安的后裔。
若说艾莱桑德的天赋与技能点数加注在了行政与治理上,那么奎瑞利恩的所有技能点,则全部押在了战争与军事上。他懂阵型,懂行军,懂后勤,懂如何在战前从地图上找出对手防线的薄弱处;他知道什么地形适合用弓箭手,什么环境适合用骑兵冲锋,什么季节渡河不会遭遇洪水。
在卡勒多王国筹备洛瑟恩之战的同时,军队在集结,而他就是指挥、统帅,不是挂名的将领,是真正被军官们信服的、能在地图上画出箭头并让人愿意跟着他冲锋的人。
但随着洛瑟恩之战的惨败,随着艾莱桑德出使洛瑟恩与杜鲁奇达成和解
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等吃饭。”艾莱桑德无所谓地说道。
“发生了什么?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们打架了?”奎瑞利恩虽然精通战争与军事,但他也是贵族,而且他不瞎。
艾莱桑德脸上的伤痕一看就是刚挨的,新鲜出炉。还有拉希尔嘴角那道还没干透的血痕,还有旁边那个龙王子手背上的擦伤,还有这些人衣领上的酒渍、眼神里那种刚打完架的疲惫和困惑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情绪,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哎”艾莱桑德知道会议室发生的事,注定瞒不过他的亲弟弟。
或许天亮后,暂时住在这个营地的阿苏尔贵族们都会知道会议室发生了什么,那些拍桌子、摔椅子、揪领子、大打出手的丑态,那些被杜鲁奇卫兵尽收眼底的、毫无体面可言的闹剧。
于是,他大致讲了讲。
不是全部的细节,没必要,也说不完。就是提纲挈领地把谁说了什么、谁跟谁打了、谁被谁拉开了、那扇门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又关上了,过了一遍。
奎瑞利恩是无语的,在他哥哥讲述的过程中,他不停地翻着白眼。那白眼翻得幅度很大,大到整张脸的表情都跟着变了形。嘴唇抿成一条线,又松开,又抿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象是在咽下什么不该说出口的话。
他的手指在膝头上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但此刻他的脑子里没有在思考什么,只是在反复确认:我哥说的是真的?真的打起来了?在杜鲁奇的营房里?
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万句吐槽想喷薄而出,但每一句都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等他哥哥不再讲述时,他做好了评价、吐槽的准备,他已经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已经张开了一个弧度,第一个音节已经在他的喉咙里打转了。
然而,这时号角声出现了。
那号角声不是从远处传来的,不是从旷野里飘来的,而是从营房里传出来的。声音浑厚、低沉、穿透力极强,象是有一头巨大的公牛被关在铁皮屋子里,用它那沉重的、带着金属质地的吼声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起床号。”拉希尔解释道,随后他看向了艾莱桑德,用目光问出了一个不需要说出口的问题:我们呢?
“我们是客人!”艾莱桑德定下了基调。
当‘客人’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带着一种奇怪的郑重。象是在提醒那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的龙王子们:这不是我们的地盘,这不是我们的军队,这不是我们的规矩。
我们是客人,客人就该坐在那里,该蹲在那里,该躺在那里,而不是跟着人家的士兵一起跑操。
于是,或蹲或坐的龙王子们选择继续或蹲或坐。有人换了一只脚承重,有人把靠在墙上的脑袋换了个方向,有人把披风往身上裹了裹,有人打了个哈欠,还有人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还在梦里。
奎瑞利恩也添加了进来,他在他哥哥旁边蹲下,动作不太熟练,他是统帅,不是士兵;他习惯站在地图前发号施令,而不是蹲在墙边等着吃早饭。但他还是蹲下了,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直视前方,表情严肃得象是正在等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五分钟,不多,也不少,正好五分钟。
在他们的注视下,杜鲁奇士兵们完成了集结。那过程快得象是在放倍速,前一秒空地上还空荡荡的,后一秒空地上就站满了人。
不是潮水,潮水太散漫了;不是瀑布,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