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王猛给乞伏步颓勾勒出了一幅极具想象力的未来画卷，即便这老酋隐隐有些预感，那份光鲜背后或许带着剧毒，那些许诺眼下更是空中楼阁，但乞伏步颓仍然控制不住动心。
至少，地盘是真的，手中掌握着军队也是真的。刹那间，乞伏步颓已然琢磨着如何安抚、收买那些乞伏部众，乃至如何在上郡、洛川立足..
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乞伏步颓畅想，他极力控制住那种迫切的心动感觉，重新让自己直面那骨感的现实。“丞相，我自然愿意接受朝廷册封，为大秦开疆拓地，守土卫边，但目前军心士气始终是问题，若人心不齐，恐怕出塞便散了！
再加之郡之地，铁弗肆虐，刘氏兄弟又有拓跋鲜卑支持，仅靠我这八千部众，恐怕很难直接与朔方对抗。乞伏步颓老眼中闪动着狡猾的神色，这不是在诉苦，而是在讲条件。于王猛而言，这是相当积极的信号，说明这老酋是彻底动心了。
而针对他那点疑虑，王猛就如清风拂面，洒然笑道：“凝聚人心之事，还需将军设法，此事即便朝廷难以代替。不过，彼等心意不定，全因满怀回家期望，若能把这份希望断绝了....”
王猛说着，面上的笑容便多了几分深长意味，而乞伏步颓脑海中则仿佛划过几道闪电般的光亮，捕捉到了一些重要信息。
见状，王猛又继续道：“至于朔方铁弗，彼獠不过仰仗盛乐代国支持，又兼路途艰远，乃敢猖獗。然其因内乱，元气未复，纵贼部十万，又有多少控弦勇士可用？
将军所率八千乞伏，可是精锐劲旅，为何露怯？
再者，代国广而不实，大而无用，能有几分力气支持朔方？
而朝廷，一旦将军归为大秦臣属，接受制命，对于臣民，自是全力维护支持，这是大国尊严！”高调子唱过之后，王猛气势内敛，又说起些更实际的东西：“将军北上之后，也不必急于同朔方铁弗争斗，可先将上郡地区杂胡部族集成，凭将军手中八千精骑，此事易如反掌。
待立足稳定之后，再做其他图谋，届时，或许不是刘氏兄弟来扰将军，而是将军北上朔方了若刘氏兄弟主动进兵，本相则代表朝廷表态，坚定支持将军，抗击贼宽冠....”
王猛住口了，一副言尽于此的样子，而乞伏步颓脸上再无迟疑，甚至带着几分感动，郑重拜道：“以丞相之尊崇，如此用心为我谋划出路，我若拒绝，岂不姑负丞相一番深情厚谊？
恳请丞相代呈陛下，步颓愿为大秦臣属，忠诚无二，永不背叛！”
乞伏步颓终究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事实上，乞伏步颓这鲜卑老酋，对秦廷抱有极强的戒心，王猛那些话，也只听过三四分，只取于他有利的部分。
而此番来见，最重要的一个目标，算是达成了。上郡之地有些诱惑，但更重要的，是率众离开关中，重获自由。 海棠文學 https://tw.luohuaxs.co
在秦国腹地，四面都是秦军，眼线密布，处处受制，既难受，更危险。甭管王猛与秦廷究竞抱着怎样的用心，只要出了塞，秦国再强势，又能制约他们？
给官赐名，支钱馈粮，那大方受着，若逼得急了，北上与朔方的刘氏兄弟联合，也不失为一条出路。乞伏步颓心中默默算计着，甚至还生出几分得意来。
然而，对这匹夫隐约暧昧的心思态度，以王猛的精明洞察，又岂能毫无察觉。察之而任之，这是绝对自信的表现。
事实上，在王猛的思谋中，根本不用去管乞伏步颓是忠是奸，更不用花费太多精力去考虑他的心思。只需要，他朝着有利于秦国的方向去走即可。
就目下，秦国只是需要有这么一个势力，出现在洛川上郡，连接起河套朔方之地....也不怕乞伏步颓跑偏，王猛为首的秦国精英大臣们，早把方方面面的事情都算得死死的。即便出现些意外情况，以王猛一贯提倡的权衡机变，也足以应对。
在乞伏步颓眼里，出塞即意味着脱困，一个摆脱秦国辖制，并获得真正属于自己事业的机会。但于王猛而言，只要乞伏步颓出现在洛川，就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吸引刘氏兄弟注意，撬动整个朔方地区的局势。
也意味着，苟政与王猛讨论多时的渭北攻略，正式激活。在这等大局面前，乞伏步颓这老匹夫有多少、有怎样的心思，并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