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照面纳头便拜,足见此人心切,渭北的这些乞伏鲜卑部卒,状况恐怕确如前报,已到十分危急的地步。
最要命的地方,在于人心不齐。
乞伏步颓所率八千鲜卑精骑,就是乞伏司繁为表“诚意”支持来的一批雇佣兵,在秦国这边毫无根基可言,更谈不上归属感。
其成分复杂,虽以乞伏本部精骑为主,但也糅合了诸多其馀附属族部精壮。
苑川之变初期,为稳军心,乞伏步颓还曾封锁消息,不过,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而况还有秦廷在暗处推波助澜,行分化之事。
而经过这前后一个多月的发酵之后,乞伏步颓似乎也有些控制不住局面了,杏城乞伏的骚动紊乱,也有很大原因出在这里。
关键在于,没法达成一个统一认识,诸将军想法不同,各头领意见相左,包括乞伏步颓自己,也难免生出些小心思。
有支持乞伏国仁的,有忠心乞伏司繁的,还有两不相帮只想回部族的,更有安于现状干脆留在秦国观望的。
如此多想法,带出的矛盾,已非乞伏步颓所能调和。
不过,这鲜卑匹夫聪明的一点是,很清楚地认识到,不论他们作何倾向,秦朝廷的态度至关重要,这毕竟是在秦国国境!
当然也有不把秦廷当回事的,就有头领提出,直接率众出塞返国,他们这么多精骑壮,来去自如,秦人岂能留下?
对于这种不知死活的说法,乞伏步颓纯当没听过,秦国在渭北沿边诸塞布置的边军,各郡县也铺开了府兵,加之长安及近畿的羽林与六卫精锐,都是杀人夺命的暴力机器。
以秦廷的控制力与秦军战斗力,他们这八千骑,但凡敢异动,便将遭到毁灭性打击!
基于这样的认识,也就可以理解乞伏步颓态度的转变了。
而乞伏步颓此来,说是请教出路,实则是让王猛对他们这些鲜卑儿郎的去留,给个明确的说法。否则八千鲜卑骑兵在秦国的腹地闹腾起来,即便没法翻天复地,也足够秦廷喝一壶。
王猛平静的面庞间,尽是深沉的思考,却久久不开言,只是那股渊淳岳峙的气度,更加内敛沉凝了。见状,乞伏步颓有些不耐,干脆跪下,眼睛却直视着王猛:“丞相,而今我部骑军心混乱思变,我就象坐在火炉上炙烤,若再没一个说法,在下也无法约束众人!
众怒难犯,若得不到正确疏导,一旦宣泄出来,在下生死事小,破坏了朝廷治安、秦民宁定,才是大事!
望丞相审之!”
对乞伏步颓的无礼,王猛不以为意,对其言语中的狂妄与威胁,更不置可否。
只是两眼微眯了下,王猛轻笑着摆摆手:“步颓将军不必着急,陇西八千勇士的前途安危,岂能妄言,还需仔细斟酌,慎重行事!”
“哎呀!还请丞相快快斟酌,在下求你了!”乞伏步颓急道。
扫了这匹夫一眼,王猛依旧不疾不徐的,甚至先抿了口茶水,方悠悠道来:“将军与乞伏部骑的情况,本相也有所耳闻,可以说是千人千言,各行其是。这不行!人心不齐,目标散了,会出大问题!”“丞相所言甚是!”乞伏步颓连连点头,说道:“只可惜,这八千勇士,并不都是我的部属,我也很难协调统一!”
王猛扬扬手,看向乞伏步颓,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问道:“将军乃陇西王委任的统将,今日来三门直面本相会谈的仍是将军!
其馀乞伏将领、头人是何心思,本相不在乎,本相关心的是,你步颓将军,当此之时,作何想法?”面对王猛这直直而来的问题,乞伏步颓愣了下,脸上收起了表演的痕迹,神情渐渐严肃起来。思吟抑或说尤豫半晌,眼神游移道:“所部大多归心甚切,我想率部返回陇西,不知朝廷能否放行?”乞伏步颓这话,明显有些言不由衷,毕竟,即便不谈当下乞伏鲜卑那紧张复杂的局势,就过去几个月间,王猛的明里暗里对乞伏步颓的引导暗示,他不信这厮没点野心。
念头一转,王猛哈哈一笑,道:“看来,步颓将军对朝廷还是有所疑虑啊!本相在这里,代表朝廷重申态度,明告将军!
你与所部鲜卑勇士,是朝廷的贵宾,大秦对朋友,一向来去自由,岂有限制之说。”
听王猛这么说,乞伏步颓老眼中泛着几分狡猾,道:“然而在下听闻,皇帝陛下并不想放我们回去!”“谣言!”王猛气势陡然拔升,满脸厉色,用力地挥了下手:“何人敢造谣,蔑传陛下意旨?”王猛这激动的模样,把乞伏步颓吓了一跳,呆呆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