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 桓大司马的反制
    对于建康王公们的异想天开,桓温自是嗤之以鼻,那份请愿书,基本当成废纸,擦屁股都嫌珞硬。不过,司马昱等人,未必不知这只是一种无能狂怒的表现,若坚定决心,誓必灭秦,大可直接给桓温下达诏令,当然桓大司马奉不奉诏,那就是不是建康一干人等能控制的了。

    说白了,也不过一种作态吧,苟政称帝,身为堂堂中国正朔,总不能充耳不闻,毫无反应。北方局面大崩,遗民渐行渐远,复兴无望,对南方士民,还是需要凝聚与回护....

    对朝廷那干虫豸的心理,桓温当然也有所把握,哂笑之馀,也不得不考虑其中的政治风险。虽然司马昱等人看起来还算比较“识趣”,但哪天脑子一个不对,真下达一些“乱命”了?桓温虽然不怕,但若是真被架起来,也是麻烦,得费些精力才能解决。虽然世人皆知桓大司马是跋扈傲上的权臣,但有时候表面功夫还是需要维持的。

    因此,桓温对建康来书,没有任何答复便将来使打发掉,而后便西返江陵....

    相比于建康朝廷的甚嚣尘上,桓温更担心荆州集团的舆情状况,要防范弥漫在荆州集团内部的复仇情绪。

    自前年兵败函谷之后,桓温对于北伐,心中仅剩的一点理想、志气,都随之湮灭。

    不过,即便经历了那样的惨痛失败,桓温也没有彻底收起这面旗帜,时而还是会拿出来说说,用以树立目标,凝聚人心。

    但挂在嘴上的事,与实际行动之间,完全是两回事,存在巨大的鸿沟。

    除了少数心腹,桓大司马不可能与所有荆州集团的将臣交心,他怕的就是,有些人因宣传上头,拎不清楚轻重,受建康那边的舆情蛊惑、裹挟,也开始喊“北伐平贼、攘寇灭秦”...

    如果是那样,要解决内部的纷扰,可比扇建康朝廷的巴掌要麻烦得多。

    基于这样的背景与顾虑,桓大司马回到了他忠诚的江陵,并且在第一时间,召集留守江陵的一众荆州文武及桓氏家臣。

    “事情想必诸君也都听说了!”幕府大堂内,桓温落座,冷峻的目光扫过一干僚臣,挥了挥手,开门见山道:“苟逆在长安称帝,大封功臣,还给自己改了年号叫“天启’.....”

    桓温语锋如刀,淡漠的神情间有股难以遏制的讥诮,当然,或许心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嫉妒恨!区区苟逆,不过占据关西残破边鄙之地,尚敢悍然称帝,肆意妄为,无所忌惮!

    想他桓大司马,掌内外大权,聚龙虎精兵,沿江士众资货任其调度,八方豪杰郡望供其驱使..苦心经营十数载,反倒不如一个寒门草莽出身的苟政了,岂有此理?

    乃至于,桓温眼下就有一个念头在滋生一一苟贼如此,我桓某未必不行!

    而这个念头一起,就处在失控的边缘,一阵阵声如洪钟的叩问从心头、在脑海激荡,难以抑制。不过,桓大司马的自控能力还是不错的,除了讥讽、哂笑,便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慨,舍此之外,倒也没有更多关于野心心的绽露。

    场合不对,时机也不合适,连倾诉的对象都需斟酌...…

    桓温言落,堂间静了一会儿,很快大司马府长史孙盛站起身来,文雅依旧,只是眉宇间泛着一丝忧郁,有些痛心疾首地道:

    “苟贼狼子野心,恶行昭昭,人尽皆知!前者自立为王,而今僭越称帝,亦不足为奇。

    只是如此一来,北方燕秦二寇逞凶,贼势日渐猖獗,神州沉沦,中原士民又将饱受凌虐,难见青天了!”

    顿了顿,孙盛又喟然道:“苟氏麾下多豺狼之辈,靠强兵崛起,若仅以武力当道,仍不足为惧,其势终有消亡之日。

    诚可虑者,是此贼深谙权谋,以欺瞒、蛊惑、邀买手段,收揽北方士民之心。如不寻求反制,长此而往,朝廷将彻底丢失中原人心,北方将彻底不复为朝廷所有....”

    孙盛一番话,侃侃而谈,透着些冠冕堂皇,也有些贩卖忧虑的意思。那副愁云满面的模样,看得桓温眉头倒蹙。

    自北伐南归之后,孙盛虽然依旧在桓温集团的内核决策圈内,但与桓温的关系,却有些渐行渐远的意味了。

    这既与北伐战略的异见有关,也源于桓温那悄然改变心态。孙盛这样的东晋名士,还是有其坚持的理念与操守,并非单纯桓温的附庸。

    时局变动之下,当初的分歧,也逐渐演变为而今的裂痕了...…

    孙盛的唏嘘之态,还是在荆州文武之间,引发了一些情感共鸣。

    扫过一张张或深沉、或思虑的面庞,桓温轻咳一声,淡淡地感叹一句:“殷浩之类,自以为能制衡苟贼,驱为己用,终是养虎为患!

    不过,苟贼其势既成,祸患日益深重,为江山社稷,为朝廷安危,当如何应对?”

    瞟了孙盛一眼,桓温稍加蕴酿,又低悠悠地说道:“孤还江陵之前,会稽王与朝廷诸臣来书,让孤出兵,重启北伐,讨灭苟逆,诸君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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