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内敛与朴实的基调,却是郭丞相在任时便定下的,在尚书左仆射程宪的引领下,大秦新相王猛,驾临尚书台。
苟政给王猛的职分与权限很高,总揆百务,军政国事皆可过问,当然在短时间内,还是名大于实。而所有职权之中,最实在、最要紧也最适合上手的,无疑是尚书台。这也是王猛拜相后的第一站,就连苟政在广安门外给王猛准备的相府,都顾不上去。
尚书台乃是朝廷诸部司署衙的直接领导,秦国君臣在太极殿内做出的绝大部分决策,最后都是通过尚书台总督协调诸部执行,这是个上载下达的要害部门,权柄极重。
只不过,郭毅在任时,对下面的部署相对宽容,而各部尚书,基本都有参政决策的权力,如吏、兵、户、盐铁四部,更兼“御政大臣”头衔,且人人根底深厚。
诸多因素下,尚书台虽领诸部,但辖制能力,实则并不算强。
哪怕郭毅当政期间,各部尚书越过郭毅,直接向秦王奏报事务的情况都不罕见,相位虚悬之后,这种情况就更普遍与顺理成章了。
而今王猛上位了,这种局面注定是要打破了,他与苟政为秦国勾勒的宏伟蓝图,想要实现,尚书台将是最关键的施政平台,令行禁止是重要前提。
目前尚书台的架构还不够清淅,尤其是直属职官,甚是驳杂,有点大杂烩的意思。
区区三四十人,囊括监、丞、秘书、舍人等十几个职位,并且要居中对接朝廷那么多部司的公务,显然是不够合理的。
尚书台内,在属于丞相的大案后,王猛缓缓放下尚书台人事及架构的基本情况,不由心生感慨。尚书台若想承担起其应尽职责,还得继续改革完善机构制度,选材添人。
这些年来,王猛每履新,往往习惯于从人事着手,他深知人才为本的道理,同时,想要成就一番事业,首先就需要可用之人。
当年,王猛初受命于苟政时,每有差遣,第一件事便是组织起一批能才干吏,从早期的清查丁口,到奉命组建御史台,概莫例外。
最典型的就是御史台了,那几乎是王猛从无到有创建的,而今秦国的御史骨干中,有好几名,都是王猛最早发掘的一批。
河东任上的两年半,也是如此,一大批军政官吏受他提拔、驱使,方能实现对河东大局走向的把控,否则仅靠耍威使横,怎么可能让人信服。
王猛执政素来刚猛,往往容易得罪人,但于此同时,也团结着相当一部官吏,而这些受他提拔的人,不论是能力素质,还是凝聚力、执行力,都比单纯团结一些人要强..…
人事权,从来是权力最直接的体现,也往往能够戳到官吏的命脉上!
最关键的,王猛还兼具识人选才之能,他看中的人,很少走眼,大多不是碌碌无为之辈。当然了,以王猛的用人风格,是能是愚,很容易就检验出来,庸人也很难出挑。
过去如此,而今拜相,也不会改变,甚至因为权柄的扩大,更方便王猛操作,他的“选贤举能”也更具法理性。
朝廷的水已经够浑浊了,宗室、功臣、士族、官僚,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王猛不会让自己置于那些泥沼之中,而欲摆脱出来,坚持一个“唯才是举”即可,这至少是个说得过去的通用理由。放下文简,王猛沉静的眼神中浮现出一抹深思,其他事务暂且不急于考虑,但尚书台的一众臣属中,哪些可用,哪里值得拉拢,哪些需要打击,却要琢磨起来,观察起来....
尚书左仆射程宪,这是尚书台柱石,更重要的,这是秦王近侍出身,长期参赞枢密,到尚书台来,本就有安插之意。
当年,王猛与程宪也有交集,知道这是个耿正之臣,公义为先,就事论事,不说获得其支持,得到其配合,想来是不难的。
中书监牛夷,苻氐降臣,性迟持稳,不会当出头鸟,可以拉拢;
秘书监赵韶,安定赵氏出身,“安定派”的内核,有才情,德不厚,需要注意;
尚书左丞梁愣,“西归派”之一,文武兼备,累迁要职,政绩出色,与王堕等关西士族交情深厚;正当王猛默默给尚书台众僚做着分析归纳之时,他迎来了在尚书台履职的第一位访客,少府监辛牢。按理说,少府主管内帑及王室财产庶务,直接对秦王负责,不受尚书台辖制,他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不过,辛牢既然来了,自然不能依常理看待,而考虑到辛牢目下的处境,对其来意,王猛也有所猜测了会客堂内,王猛引辛牢落座,命人奉热奶,本就不熟,也没有虚辞寒喧,只是审视着的此人,直接问道:“本相初履任,诸事繁杂,招待不周,还望见谅。不知辛少府,所来何事?”
辛牢一副没睡好的模样,垂着深厚的眼袋,虽然维持着体面与沉稳,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憔瘁感.
对辛牢的现状,王猛虽不关心,但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