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消息传到长安后,辛牢便震恐不已,惊惧哀痛之馀,还伴随着强烈的悔恨之意。
辛牢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嫡次子的秉性,因而及时采取措施,将他赶出长安,冀望他回乡反省,远离是非。不曾想,反害了其性命....
苟政回京前,辛牢就曾上表,自陈失教之罪,希望引罪辞职。不过,苟政并没有同意,反而回信,对他进行安抚,仍表信任,让他安心治事。
但辛牢的心哪里安得下来,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几乎日夜煎熬,不只是丧子之痛,还因为辛始之事,秦王对他始终没个正式的定论。
这种未知感,最是容易让人不安了!秦王从不轻易搞株连,但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不产生殃及自身的负面影响?
终于,等到秦王回京了,于辛牢而言,也到“亮刑”的时候了。而他来尚书台之前,已然去拜见过苟政了。
此时,迎着王猛审量的目光,辛牢没有过多掩饰情绪,略显怅然地拱手应道:“下官奉王命,前来听候丞相差遣!”
闻之,王猛眉梢稍扬,问道:“大王可有具体交待?”
辛牢从怀中掏出一份短扎,恭谨地呈与王猛。接过一览,心中了然,再看向辛牢,说道:“以足下才干,区区中书舍人,太过屈才了啊!”
辛牢摇摇头,低沉着声音道:“下官乃是戴罪之人,大王宽容,朝廷能有存身之地,已是感激,岂论职位高低?”
观察着辛牢的表情,王猛眼色微闪,道:“此言过了,大王尚不以罪臣待君,君何以引罪加身!”听了王猛的话,辛牢嘴角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迎着他的目光,坦诚地说道:“丞相宽慰之情,在下感激,而今之计,只当终于王命职守,不做他想..”
见其反应,王猛微微点了点头,而后说道:“本相也是肺腑之言,以君之才德,舍人之职太过埋没,眼下尚无秘书丞,可以充任!”
辛牢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讶异,见王猛认真的口吻,不禁道:“大王的任命....”
论职级,所谓秘书丞比中书舍人也高不了两级,但关键在于,秘书丞属于秘书监这个尚书台下二级部门的“次官”,这就值得玩味了。
而辛牢的疑虑,于王猛却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见他淡淡地摆手道:“此事,本相自会与大王讲,不必过虑!”
见状,辛牢默然一会儿,沉声道:“多谢丞相看重!”
辛牢此人,在北地事件之后,苟政与王猛就有讨论,才识上佳,办事得体,在其子的问题上,或许有耽于私情的一面,但大体无亏,在公务上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苟政还愿用他,并给自己添人,王猛哪有不接着的道理,并且更进一步,直接将辛牢的任命,作为他掌控尚书台权柄的一个开始。
转念间,王猛落在辛牢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凝思。王猛突然想到,尚书台这边的各项条制,还需重新完善一番。
以小见大,他身为大秦丞相,辛牢前来“报到”这种小事情,都直接见到他,由他亲自安排。这样的过程,显然是不合理的。
这其中,不论是人的问题,还是规矩的不足,都说明需要整顿。尚书台这摊子事中,也不可能没有迎来送往的职事...,
辛牢这个信任的秘书丞,正可担起这部分职事,王猛如是考量着。
朝廷内部,对王猛拜相,很多人还在惊疑、揣测与观望,但同样的,已有人见识敏锐,积极筹谋着向新丞相靠拢。
不管怎么说,王丞相也非无名之辈..….…
辛牢的到访,就仿佛打开了一把钥匙,尚书台内部姑且不论,其他朝廷部署长官们,陆陆续续地开始给王猛“拜码头”了,第一个就是吏部尚书柳恭。
“柳国舅”有孤高自矜的一面,但他确实是个聪明人,政治嗅觉也足够敏锐,也善于借势。他对王猛也是有研究的,综其过往履历、建树,也得出那个结论,王猛秉政之后,必定要动人事。届时,他这个吏部尚书,可就首当其冲了。
如何自处,柳恭在细加琢磨之后,很快就有了结论:坚持“原则”,积极配合。
至于使绊子对抗,阳奉阴违之类的愚蠢行径,柳恭是不会干的,那样不只得罪王猛,更是自绝于秦王。就苟政扶王猛上位摆出来的架势,谁敢贸贸然去触霉头,真有这样看不清形势的人,也绝不会是他柳恭。
新官上任三把火,而况大权在握的堂堂丞相,胡乱作为,丢官罢职事小,亡了性命事大。
柳恭当然也可以选择观望,但那样失之被动,再加之,对秦王的用人,对王猛的厉害,柳恭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于是,只一夜后,柳恭便对自己在大秦“王猛时代”的立场与地位有清淅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