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年以来,改元,太后放权,小皇帝亲政,在建康那干士族大臣的操作下,晋廷开始了一系列“携天子以集权”的行动,一举一措,无不冲着荆州的桓温集团而去。
但显然,仅靠一些华而不实的政治操作,无法影响根本大局,这天下的主导权,还得看硬实力。
当然,趁桓温北伐期间,建康朝廷还是重新培植了一些武力,不管是禁军整顿,还是派谢尚到历阳练兵,抑或荀羡的徐州“方面军”,包括王彪之赴任寻阳后通过招抚手段掌握的地方郡兵。
这些晋军,都算是倾向于建康朝廷的武力,零零总总加起来,也算不菲了。甭管实际情况如何,但名头听起来唬人,再兼朝廷的中枢大义,真就是众望所归了。
如果有个领袖级的人物,能够将这些实力统合利用,不说掀翻桓温,至少能形成分庭抗礼之势,使桓温投鼠忌器。
只可惜,这个时期的东晋朝廷,还找不出这样一个人,谢尚能把历阳那摊子支撑起来就不错了,更何况疾病缠身,无法承担重任,至于其他,不值一提。
因此,晋廷诸公营造的那些声势,就如桓温此前所言那般,就象“刘表牛”,大二无用。空中楼阁,一推即倒,虚幻泡沫,一戳即破...
而桓温这边,虽然经历了北伐惨败,尤其在函谷战场,损失了大量的精兵与辎重,可谓一败涂,元气大伤。
不过,艰难有时能把人压垮,但若能善加利用,往往可以凝聚人心,使人更团结,形成哀兵之势。桓温显然是有那个手腕与底气的,尤其是荆州集团的家底也还没败光。
不说其他,就桓冲从武关带回的那两三万兵甲,就是丧败期间,桓温与荆州集团最坚实的后盾。
最为关键的,桓温北伐或许欠缺些勇气与志气,但对付建康朝堂的那些楚楚衣冠,那可真的是手拿把攥,他太熟悉那些人,也太了解建康朝廷的底细了。
自洛阳返回江陵之初,面对建康朝廷的逼人之势,桓温并没有贸然行动,也不急于反击,而是着重抚恤将士,安抚民心,保证荆湘基本盘的稳定。
同时论功行赏,提振士气,此一点,格外重要。虽然打了败仗,损失惨重,但历次战斗期间,总有表现出众的将士。
比如函谷力战的朱序,坐镇洛阳后又于洛阳击破姚襄的毛穆之,包括鞍前马后,还帮桓温杀了薛珍的苻生,保存大部实力还师的桓冲,还有孙盛、郗超等悉心竭力、出谋划策的谋臣,都被桓温视为患难功勋,全部升官加爵。
战死函谷的邓遐,更被视为英雄烈士,给予崇高的哀荣,与数万殁于北伐战场的晋军军民,接受荆州文武士民的祭奠。
永和十二年的冬季,桓温命人在江边修筑了一座祭坛,专门祭奠北伐烈士..
再兼桓温几乎把江陵府库中所遗的财货,悉数拿出来,犒赏、抚恤北伐将士,那个冬季,江陵的风寒很厉害,但三军之心被桓温重新收拾起来了。
军心稳,那荆州集团这艘船就还能继续乘风破浪,而作为经营多年的大本营,从桓温返回江陵开始,局势就日益安定。
等到开年之后,荆州局面彻底在控,北方秦燕也无异动,桓温开始崭露锋芒,与建康朝廷掰手腕了。
毕竟,面对朝廷的咄咄逼人,他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默不作声也不是他的风格,必须反击。
而江州刺史的归属,成为桓温与建康博弈的主要目标,办法也没有多少弯弯绕,甚至可以说简单粗暴。
桓温秘使庐江太守袁真上表弹劾王彪之,理由都是现成的,说他勾结盗贼,私练兵马,囤积军甲,意图不轨,让朝廷小心戒备....
袁真是这个时期,晋国在江北戍防的关键一环,起人坐镇庐江多年,手握精兵,野心勃勃,形同割据。当年姚襄反晋,攻袭江北时,袁真也是抵御姚襄的主力晋师。
而袁真听从桓温的支使,向王彪之开炮,原因也不复杂,一方面不愿看到建康朝廷起势,毕竟中央若集权了,最先受到影响的,绝不是桓温这等强藩,反是他这样的小军阀。
另一方面,也跟桓温的重诺有关,他承诺袁真,事成之后,将举荐他担任扬州刺史。
在东晋,扬州刺史的分量如何,无需多言,袁真很难不动心,再加之他也不认为司马昱那干“虫豸”会是桓温的对手,做出选择,并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
当然,袁真甘当排头兵,也仅仅是起个点火的作用,想要让建康朝廷罢免王彪之几不可能,察问工作都没做,只给袁真回了到措辞严厉的诏令,让他安守庐江,务滋他而桓温要的,也只是个由头罢了,紧跟着袁真上表之后,他以大司马的名义,给建康上表,表奏内容堪称“雄文”,内核诉求只有一条:王彪之任江州刺史,误国害民,请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