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每每,苟材总能在基础业务之外,额外提供一些资源,支撑国用,展现出卓越的理财调度能力,也不止一次受到秦王赞赏。
今时,再一次来到太极殿觐见,一切都是那般熟悉,但他的心头,却前所未有的忐忑与彷徨。
当然,在那丝丝紧张中,也伴随着坚定,于他而言,最关键的一步已然迈出了,而此时能做的,只是等待秦王揭晓关乎他命运前途的答案。
驻步殿前,见到那个仪表堂堂的年轻通事,深吸一口气,以一种低调的姿态拜托道:“烦请徐通事通禀,臣苟材奉召觐见!”
一年多历练下来,徐嵩脸上已然褪去了生涩,一举一动皆一板一眼,一丝不苟地回了个礼,做请的手势,答道:“大王有命,请苟尚书直接进殿!”
闻之,苟材神情更加严肃,正了正衣冠,压下心头的忐忑,迈着稳健的步伐,进殿而去......
殿宇遮挡了烈日的暴晒,但丝丝炎意依旧不住地往殿室内钻,不过得益于秦宫冰室的建设,今夏宫内已用上了储冰,倒少了几分热燥之苦。
嵇首在地,地面的凉意通过额头传来,汗珠不知觉间从脸上滑落,不是因为空气中弥漫的灼热,而因为秦王那带着审视的冷冽目光。
少顷,苟政扬了扬手中苟材新呈上的帐本,淡淡问道:“这本帐,又是怎么回事?”
闻问,苟材斟酌了下言辞,方躬敬地解释道:“这些都是臣这些年,收受苟信财货清单名录.....”
“还真是不少啊!”苟政瞟了眼,悠悠道:“那你这是何意?”
苟材磕出一个响头,拜道:“这些贿赂赃资,臣丝毫未动,全部屯于城郊,今特献于大王,使其回归国计民用!”
听其言,苟政忍不住笑了笑:“以钱赎罪?”
此时,苟政眼神中的冰冷明显加重了几分,道:“孤法外开恩,准许苟侍献财免罪,莫不让你以为,这便成为常制?
若秦国的官吏,都抱有这样的想法,都有样学样,那这大秦官场,还不知会污浊成何等模样,这秦国社稷还能存续多久?
这点财货,要让孤开一个亡国的祸端?”
苟政声音不高,但所言所说,可谓严重了,字字重若巨石,狠狠地砸在苟材心头,只觉一股仿佛凝成实质的杀意,萦绕着他。
“大王明鉴!”苟材神情紧绷,声音紧张到发颤,重重一磕头,砸得眼冒金星,但竭力陈说着:“臣绝无此意!舍此之外,臣亦甘伏法!
臣自知罪行深重,有负大王,此举,只为聊表悔恨之心...
”
苟材一番话,也算是情真意切了,但对心如铁石的苟政而言,却难动摇他半点心绪。
不过,既然专门召见苟材,显然也不只是为了听他一番赎罪悔恨之言。
略加思考,苟政微斜着目光看向苟材,说道:“你出身虽然不好,但在苟氏旧部之中,算是个出类拔萃、才华卓着之人了。
若非如此,这么多年,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地坐在盐铁尚书的位置上?只不过,孤看到了你在盐铁任上的作用与功劳罢了!
看得出来,你脑子并不糊涂,但孤好奇的是,焉何与苟侍兄弟同流合污至此?
你今日这番表现,莫不是,想让孤认为,你有苦衷,是迫于无奈,是出淤泥而不染?
“”
“这些年,苟侍兄弟背着孤干的那些勾当,你给他们提供的方便,孤岂能毫无所觉?
孤也不是没有提醒过你,或许隐晦了些,但以你表现出来的敏锐见识,难道没有丝毫领会?”
面对苟政这一连串质问,苟材沉默少许,抬起头,将自己的表情与眼神完全暴露在苟政眼帘,面露苦涩,语气真诚地道:“如大王所言,一失足成千古恨,臣心中,多多少少,抱有一点侥幸!再者,苟侍毕竟乃臣恩公,实不敢轻易背离“7
“那孤还是苟氏之主、秦国之王,你又焉敢欺君背主,枉法渎职?”苟政顿时声音拔高,斥问道。
苟材则又磕倒在地:“臣此来,正为乞罪...
“”
从此时的苟材身上,苟政隐隐感受到了一种轻松与释然,眼神一闪,不由嗤笑道:“孤算是有些明白了,你是想要忠义两全?
有股子一厢情愿,也不切实际,不过,这世间焉得双全之法?”
苟材郑重一拜,这回额头贴在地上,久久不起:“臣,任凭大王处置!”
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此人,苟政同样默然许久,只是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约莫一刻钟后,苟材有些恍惚地走出太极殿,此时,紧贴后背的衣衫已然湿透了,但这显然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