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黑市的入口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排水渠道,直径刚好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
苏铭没弯腰。
他一只手撑着管壁,整个人半滑半走地往下溜,靴底在潮湿的水泥面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身后传来沉闷的金属形变声响——甲山那两米出头的体型硬生生把渠道口挤变了形,合金约束环刮着管壁,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空气越来越浑浊。
铁锈味,腐肉的甜腥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类似动物园爬行馆里那种潮热的骚臭。
苏铭的鼻腔被这股气味灌了个结实,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渠道尽头是一扇被撞歪的防火门,门板上糊着半干不干的褐色液体,在惨白的应急灯下泛着油光。苏铭侧身挤过门缝,踩上了黑市的地面。
脚底黏糊糊的。
他低头扫了一眼。
不是泥,不是水。
是一层薄薄的、已经氧化发黑的血浆。整条信道的地面都被这层东西覆盖着,靴子踩上去会发出嗤嗤的细响,跟撕胶带差不多。
这地方彻底完了。
苏铭的视线掠过歪斜的铁皮摊位、翻倒的桌椅、散落一地的假冒伪劣商品。几个星期前这里还是个违法但活着的市场,现在看起来更象是一座屠宰场被废弃之后的样子。
到处都是痕迹。
墙壁上有爪痕,五道一组,间距比人类手掌宽了将近一倍。天花板的管线被扯断了好几根,电缆垂下来在半空中荡悠悠地晃。
最碍眼的是角落里堆着的那几坨东西。
衣服。鞋子。眼镜。一只儿童书包,粉色的,上面印着某个卡通角色。
没有尸体。
只有属于人的物品被随意丢在那里,像脱完的壳。
苏铭把这些细节收进眼底,脚步没停。
甲山从防火门那边挤了进来,庞大的身躯把门框又撑大了两寸。他满身的复眼在昏暗环境里自动调节,射出暗淡的红色微光,照得周围的血迹泛出诡异的反光。
“跟紧。”苏铭说。
两个字,语调跟叫外卖一样平。
他们沿着主信道往黑市深处推进。
走了不到三十米,苏铭停了。
甲山也停了,那些复眼齐刷刷对准了左侧一条岔道的方向。
声音从那边传过来的。
不是人声。
是一种湿漉漉的摩擦声,夹杂着低沉的嗬嗬喘息,跟哮喘病人发作时候的动静有几分象。但密度太高了——不是一个,是好几个声源在同时发出这种响动。
苏铭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点了点腰间的抑制电刃。
岔道口的阴影里,第一个轮廓露了出来。
那东西曾经是个人。
现在只能说“大致”还保留着人形——两条腿,两条骼膊,一个脑袋。但所有部位的比例都错了。手臂太长,膝盖反着弯,脑袋缩在肩胛之间,整个上半身向前佝偻着,脊椎的轮廓从皮肤底下清淅地凸出来。
皮肤是灰白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角质硬壳,像甲虫的翅鞘。
它的脸没了。
五官退化成了一片平滑的灰色表面,只在原本嘴巴的位置裂开一道横向的缝隙,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向内倒生的细齿。
低阶异化体。
福音教的批量产品。
第一个异化体闻到了活人的气息,裂缝张开,挤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这声嘶鸣象是某种信号。
岔道深处,黑暗里哗啦啦地响起一片骚动——更多的灰白色轮廓从阴影中涌了出来。
三个。五个。八个。
最后苏铭数到第十四个的时候懒得数了。
它们挤在狭窄的信道里,互相踩踏着、推搡着朝苏铭和甲山的方向涌来。速度不算快,但胜在数量。整条岔道被灰白色的身体塞得满满当当,活脱脱一锅煮沸的饺子。
跑在最前头的那只已经冲到了十米之内。
苏铭连手都没抬。
“上。”
一个字。
甲山约束环上的指示灯从绿色跳成红色。
锁扣弹开的咔嚓声响起。
但锁扣还没落地,两米出头的庞然大物已经冲了出去。
苏铭往旁边让了一步。
这一步让得很讲究——刚好避开甲山起步时溅飞的碎石和冲击波掀起的气浪。
甲山撞进异化体群的画面,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碾压。
字面意义上的碾压。
他根本没用什么技巧。满身复眼射出的红光在角质硬壳上留下焦痕,但真正造成杀伤的不是这些。是质量。是动能。是一百八十公斤的变异躯体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