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诡异调查局,数据中心。
半球形穹顶下嵌着十二块弧面屏幕,平时用来同步全球诡域的实时态势。此刻所有屏幕只播放同一段画面。
贫民窟的夜。
铁皮棚子被撞得四散,碎片在地上弹跳。一个背上长满白色骨刺的怪物跟跄着冲出画面边缘,发出的声音不是嘶吼。
是哭。
一个父亲的哭声。
画面抖得厉害,拍摄者显然在拼命压制自己的颤斗。镜头扫过地面,半截断臂从泥水里翻出来,手指还在抽搐。
信徒站在废墟正中央,从布袋里掏出满把猩红色的种子撒向人群。
“这不是灾难,这是救赎!”
他的声音被手机麦克风压缩得发劈,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画面最后定格在通风渠道被撕开的瞬间,一只布满复眼的手掌伸进铁皮裂口,随后信号中断,屏幕跳成雪花。
三十秒的视频。
循环播放了四遍。
没人说话。
数据中心能坐四十个人,今天到了三十一个。各部门主管、一线队长、分析组骨干,加之几个刚从前线轮替下来的特勤,黑压压坐了大半。
空调出风口的白噪音成了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坐在第二排的情报分析主管钱锋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段视频在被截获之前,已经在三个民间论坛上载播了至少四十分钟。初步统计浏览量突破七十万,虽然我们第一时间做了全网清洗,但镜象站和私人转存......无法完全追朔。”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主屏幕切换成一张热力图。联邦版图上密密麻麻标着红点,集中在几个沿海城市的贫民聚居区和灾后安置点。
“过去七十二小时内,至少在九个城市发现了类似活动的痕迹。,内核传播手段
钱锋顿了顿。
“异化成功率,百分之百。”
这四个字落下去,好几把椅子同时发出吱呀声响。有人在往后靠,有人在往前撑。
“问题是,”钱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些异化体跟我们在诡域里遇到的怪物不同。它们保留了基本的服从性和行动意识,能够听从指令进行协同,甚至——”
他点开另一段截获的通信记录。
“——甚至能在四十八小时后恢复部分语言能力,其中极少一部分,还能恢复人类的肉身。”
第三排有个穿迷彩的特勤军官猛地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摔。
“说人话!他们是诡异还是人类?”
钱锋的嘴张了张,没接这句。
会议室后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依我看,都是。”
所有人的脊背绷直了。
魏公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花白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刺眼。他一直没出声,以至于好几个后来进场的人压根没发现他在。
老人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里一直端着的保温杯搁在了桌面上。
杯盖碰桌面的声响不大。
但所有人都闭了嘴。
“放第三段。”魏公说。
钱锋手忙脚乱地切换画面。第三段素材来自某个沿海城市的街头监控,画质比手机视频清淅得多。
画面里,一个浑身复盖甲壳的异化体蹲在十字路口中央,面朝一个穿着邋塌西装的信徒跪伏。
信徒在教它说话。
“跟我念——恭迎福音。”
异化体的嘴部甲壳裂开一条缝,挤出含混的气音。
“恭......迎......”
信徒拍了拍它的脑袋。
“乖。”
监控到此结束。
魏公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屏幕,而是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的脸。
沉默。恐惧。茫然。还有极少数几张脸上,写着一种更危险的东西——动摇。
“我听见有人在视频播放第二遍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话,”魏公的声音不高,但数据中
没人承认。
魏公也没打算追究谁说的。
“封不住就不封了?”
保温杯被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水从杯口溅出来,浇湿了半沓文档。
这一下真把人拍醒了。
好几个人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S级诡域很可怕。”魏公说,“城市被吞,军队被灭,核弹不管用。但诡域是外来物,它有边界,有规则,有攻略的可能性。”
他伸手指向屏幕上那个跪地膜拜的异化体。
“这个东西没有边界。”
“它钻进人心里。它告诉你别挣扎了,告诉你官方不会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