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往东走,目的地是登州。”秦渊想了一会儿,似笑非笑道,“殿下相信么,咱们走不了多远,就会有人告诉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何意?”
秦渊在马上晃荡晃荡,悠悠道:“有人不想我这一路平平安安的走到登州,想看看本座的手段。”
“隐门?”姜御霄皱眉道。
“没错。”
秦渊耐人寻味的往龙骧队伍里看了一眼,最后目光定在一个带着面罩的高大身影上面。
“那个谁,来一下。”
那汉子一愣,反应过来连忙出列,单膝跪在地上拱手道:“国师有何谕令?”
“你来说,接下来我们应该去哪。”秦渊挑眉笑道。
汉子怔了怔,疑惑道:“去哪自然是国师说了算,卑职跟随便是了。”
“哈哈哈。”秦渊笑的前仰后合,无奈道,“我们要是瞎走一通,岂不是辜负了你家主上的一番苦心安排,信呢,拿出来吧,别装了。”
汉子闻言更加疑惑,仰头不解道:“国师这是何意,什么主上。”
秦渊笑意缓缓敛去,眼底只剩一片冷冽,俯身淡淡道:“真正龙骧卫副骑都尉李柏生,左耳下脖颈侧边有一块浅褐色半月形胎记,你啊,根本不是李柏生。”
此话音刚落,龙骧卫顿时警惕起来,纷纷抽出横刀指着“李柏生”。
李柏生面色冷了下来,唇角微扬道:“龙骧卫五千多人,您还能记住谁身上有胎记这么小的事情,真不容易。”
秦渊悠然道:“本座过目不忘,曾遥遥看过李柏生一眼,不过,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地方,关键是,你这人皮面具做的也太粗糙了些,下颌位置的色泽都没有打均匀,你家主上是无人可派了,派你一个夯货过来传信?”
假李柏生唇角扯出一缕阴恻恻的怪笑,眉峰一挑道:“我家主上有言,此处仅是第一关,国师若能看穿我的身份,才算有资格继续往后闯关,若是看不破,今日随行所有人,尽数留不下性命。”
“尽数诛杀?凭什么?”秦渊抬手自腰间解下一只琉璃小瓶,晃了晃,瓶内浑浊药液撞出细碎声响,“就凭这半瓶炼制失败的腐毒?”
李柏生身形猛地一滞,目光不受控制扫向腰侧锦囊,见囊袋仍稳妥贴着衣料,心头刚松下半口气,正要抬手去攥,一道冷光骤然破空掠至。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他整条手臂齐根断开,断口平整利落。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死死按在流血不止的断臂处,浑身剧烈抽搐,拼命压着喉咙里的痛呼,妄图减缓血流速度。
秦渊在对方衣袍上擦去剑上的血渍,微笑道:“论制毒,这世间无人可比肩秦氏。你们手里这剂药材配比全失,真混进食蔬里,最多教人频频腹痛跑茅厕,想凭它屠尽一整队人马,未免异想天开。”
李柏生脸色褪得全无血色,牙关紧咬,一字一顿艰声抗辩:“此毒曾在北疆毒杀万余胡骑,威力绝非你口中这般不堪!”
“配比得当之时确有此效,可你们炼制出了纰漏,药性自相冲抵,仅剩泻下之力。况且药味浓烈冲鼻,你随身携带着,竟半点不曾察觉?”
秦渊顿了顿,笑道:“哪怕真炼制出来了,你们懂如何保存么,照葫芦画瓢都学不明白,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勿要东施效颦,丢人现眼了。”
假李柏生狠狠一把扯下脸上人皮面具,皮肉撕扯的细微声响过后,底下露出一张陌生狠戾的面孔,眼底翻涌着刺骨阴寒,笑声阴冷刺耳。
“我们这类人,自踏上棋局那日起,便再全身而退的余地,您眼下是闯过了这第一关,可我奉劝一句,前路步步藏险,鬼谷学派本事高,大可试试看,能不能解开这盘死局。”
秦渊垂眸看着地上的人,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你家主上又搞得什么小儿把戏?”
李柏生惨然扯了扯嘴角,语气晦涩:“有些劫难,是天命既定的灾殃,主上也无力干涉这等因果,前路如何,国师亲自去印证便知。”
“再问你一遍,信呢。”秦渊凝视着他。
李柏生惨然一笑,那笑容却如同被人一刀刀剜在脸上似的,层层剥落,最终只剩下一种极古怪极扭曲的僵硬。
他低头,看着自己断臂处汩汩涌出的黑血,忽然低声念道:“白骨生花长生路,黄泉无返此身归。”
他眉头一蹙道:“别打哑谜。”
“滑州,沉木村……”
李柏生说完,整个人猛地剧烈抽搐起来,浑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干裂。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挤出半声“天——”,而后嘶哑地、带着哭腔又含着狂喜地吐出一个“上”字。
“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扶我顶,结发受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