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章 忐忑
    一声通传响彻亭中,满堂喧嚣戛然而止。

    方才还肆意嬉笑的众人齐齐收了声,脸上的轻佻与戾气瞬间敛去,神色转为恭谨。

    姜之恒动作一顿,原本挥出的手悄然收回,面上盛气凌人的模样褪去大半,快步整了整衣衫,迎了过去。

    渔阳、姜凌岳、姜逸尘三人亦敛了说笑之态,掀开幔布往别苑入口去迎去。

    席间文武子弟、随行幕僚与侍卫仆役,无一人敢稍作怠慢,整座别苑亭台之内刹那间只剩衣袂煽动的微响。

    阶下的卜阳也收了对峙的姿态,垂手而立。

    李白兀自立在原处,发丝散乱,额间血痕未干,满身狼狈,听闻“国师”二字,先是一怔,目光下意识望向亭外。

    那枚险些为他招来杀身之祸的玉牌,不正是出自这位国师之手?

    片刻间,一道清逸身影缓步走入亭中。来人青衫广袖,气度悠然,虽孤身一人,但却自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秦渊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将亭中狼藉、阶下带伤的李白,以及满座躬身行礼之人尽收眼底。

    姜之恒率先开口,语气恭敬:“汉王世子见过国师大人。”

    秦渊看了他一眼,亦还礼道:“见过世子。”

    其余众人紧随其后,齐声见礼:“见过国师大人。”

    秦渊微微抬手道:“免礼。”

    众人这才直起身躯,却依旧不敢随意抬头,目光皆恭谨地落在脚前。

    渔阳上前两步,浅施一礼:“国师可是来晚了。”

    秦渊深深一揖道:“公主恕罪,臣有事耽搁了,稍晚些,自罚三杯。”

    “果真?”渔阳嫣然一笑道。

    秦渊笑道:“臣岂敢妄语,今日是喜日,祝您生辰快乐,大乐安康。”

    他侧了侧身,作揖道:“臣秦渊,见过二殿下,三殿下。”

    “见过国师。”二人微微侧身避开这礼,作揖还礼。

    秦渊微微颔首,视线最终停留在浑身是伤的李白身上,又瞥了眼地面,耐人寻味的笑了一声,扫了眼众人。

    一旁的黑袍文士见状,连忙上前几步,欲抢先开口分说:“国师有所不知,此子乃是商贾出身,狂妄悖逆,当众辱骂宗室与满堂勋贵士绅,还偷窃您的令牌,吾等实在气不过,正准备将他交由官府论罪……”

    话音未落,秦渊只是淡淡一瞥,那文士便觉一股无形压力袭来,到了嘴边的话语顿时哽住,再不敢多言。

    “你是哪位?”

    “回国师的话,在下京兆韦聂。”

    “原来是韦相的家人……”秦渊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韦聂不知秦渊是何态度,一时间冷汗连连。

    姜之恒心中亦是忐忑,听闻此人行事莫测,此刻不知对方来意,更不知其与这布衣士子究竟有何牵扯,一时也按捺住心绪,静立一旁,不敢妄动。

    李白双目凝望着来人,整个人如遭雷击,脑海里骤然浮现出外院相逢时那名青年的场景,那时的他,谈吐温和平实,并无丝毫倨傲的态度,谁又能想到,他竟然是权倾朝野的当朝国师?

    一念及此,他心神巨震,眸中满是错愕与茫然,只觉世事荒诞得如同幻境。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甚至疑心是受辱,心神纷乱生出了错觉,巨大的落差扑面而来,恍惚之间,周遭的人声、景象都似蒙上一层虚影,脚下地面也仿佛虚浮不定,只余下满心的难以置信,久久无法回神。

    秦渊疑惑道:“李先生,你如何会在这里?谁又把你伤成了这番模样?”

    听这称呼,李白怔住,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先生!众人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这商贾之子还真和秦渊有关系,听这称呼,应该还是挺亲近的关系。

    韦聂嘴角不禁抽搐两下,嗫喏许久,不知该说些什么。

    姜之恒深深一揖,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秦渊恍然大悟,缓缓点头道:“原来如此,这便是好大一桩误会,也怪我,早未看出李先生的志向,害的还要来公主府干谒,走了弯路,凭白的受此屈辱,若我早知,应该直接向陛下举荐才是。”

    他顿了顿,不解笑道:“不过世子也太跋扈了些,不该如此冲动,将李先生伤成这样,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姜之恒想说些什么,但看着秦渊不冷不淡的表情,话语都哽在喉咙,不知该如何吐露。

    “事先不知是国师好友,闹了一场误会,实在是抱歉。”

    秦渊不以为然的笑道:“倒是不用跟我说抱歉,这场误会,却是让李先生遭了灾,不如听听他的意思,如何?”

    众人的目光挪到李白身上,只见他缓缓起身,朝秦渊作了一揖,而后直起身形,目光缓缓扫过亭内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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