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建中沉默了。
确实,这是个死结。
黄金是绝对的战略储备,个人买卖违法,民用申请?难!
“能不能用铜红代替?”赵光明沉默半天后开口。
“不行。”卫建中用力摇头,“铜红玻璃颜色发暗,没有那种雍容华贵的金光,透光性也差不少。想达到效果,必须用黄金。一点假都掺不得。”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
就象明知宝库就在面前,却不知道咒语是芝麻开门。
二二夜深了。
送走卫建中后,赵光明一直坐在床边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温碧兰收拾完屋子,轻轻走到他身边,把窗户关小了一些。
“还在想金红星玻璃的事?”温碧兰柔声问道。
赵光明掐灭了烟头,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是啊。小卫这主意是绝妙的,我有预感,只要做出来,真的能成!可是————黄金啊!哪怕只做一套样品,也得好几克黄金!
“我去哪儿弄?把厂里的设备卖了也没人敢收啊!”
他叹了口气,躺倒在床上,两手交叠垫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发呆。
“厂子里四百多号人,眼看着就要发不出工资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
温碧兰看着丈夫憔瘁的脸,心里一阵发酸。
她知道丈夫的压力。
看着象是个精明人,其实是头老黄牛,责任心极重,为了厂子,头发都白了不少。
温碧兰没说话,默默地转身,走到那个上了锁的五斗橱前。
她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钥匙,打开抽屉,从最里面的角落里拿出一个红布包着的小盒子。
赵光明还在长吁短叹,没注意妻子的动作。
直到温碧兰坐回床边,拉起他的手。
“光明。”妻子的声音有点颤斗。
温碧兰伸手,轻轻抚摸丈夫的脸,手指很软,带着淡淡的香皂味。
赵光明握住她的手。
妻子的手很小,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老夫老妻了,他敏感地察觉,现在妻子的心情象是很兴奋,但他确实————心有馀而力不足————
“碧兰,”他声音有些哑,“这些日子,我压力大,冷落你了————我们很久都没那个了————”
赵光明心里满满都是愧疚。
“恩?”温碧兰没想到丈夫会说这些话。
她有点娇嗔的把手上的东西塞到丈夫面前:“看!”
接着月光,赵光明看见妻子手心里捧着一点金灿灿。
一枚金戒指。
老式的花样,刻着龙凤呈祥,分量很足。
“这是————”赵光明猛地坐起来,“你的嫁妆?”
那是他们结婚时,温碧兰的母亲偷偷塞给她的,是旧社会传下来的老物件。
家里压箱底的宝贝,是遇到天大的难事才能动用的救命钱。
“拿去吧,光明。”温碧兰把戒指放在赵光明的掌心,眼神温柔而坚定。
“不行!”赵光明象是被烫了一下,要把戒指塞回去,“这是妈留给你的念想!四分厂再难,我这个厂长也不能卖你的首饰!再说,这戒指————我也不能把它熔了啊!”
“有什么不能的?”温碧兰按住他的手,“戒指是死的,人是活的。厂里那么多人等着吃饭,你这个当厂长的,难道就这么看着机会溜走?”
“可是————”
“别可是了。”温碧兰轻声说,“小卫同志说得对,要做就做最好的。我不懂什么工业,但我懂你。你不甘心,你想做出点名堂来。这就当是我入股了,等以后赚了美金,你再给我买个更大的,好不好啦,光明?”
月光通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温碧兰的脸上。
赵光明喉咙被堵住了。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含着水。
妻子三十六岁了,眼角快有鱼尾纹,但依然清秀依然温柔。
当年在上海轻工业专科学校,她是系里最漂亮的姑娘。
那么多男生追她,她却选了自己这个书呆子。
跟着他从上海来到淮江,从繁华的大都市到内地小城,一待就是二十年。
从未抱怨过。
赵光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和爱意,厂子效益不好,心急如焚,多久没做了?三个月?四个月?
他伸手,轻轻抚过妻子的脸颊。
温碧兰没躲,只是低头,睫毛颤了颤。
“碧兰————”
赵光明的眼框湿润了。
“傻瓜,哭什么。”温碧兰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花,“快睡吧,明天还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