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菜量不打,但都很精致。
除了那盆鱼汤,还有红烧划水、油爆虾、糖醋小排。
“我也没啥手艺,随便烧烧的,不晓得合不合侬胃口。”
温碧兰谦虚地说着,一边给卫建中夹了一块排骨。
卫建中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嫂子,这可不是随便烧烧!这比上海饭店里老师傅烧的还要好!这只糖醋小排,酸甜正好,肉又酥,真个是嗲!”
温碧兰笑得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好吃就多吃点。阿拉屋里光明呀,嘴巴老刁的,阿拉就这点本事还能留牢伊。”
茶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光明放下了筷子,看了一眼卫建中,欲言又止。
温碧兰看出了丈夫的心思,起身收拾碗筷:“你们谈正经事体,我去帮你们沏茶。”
等温碧兰进了厨房,赵光明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小卫,今朝请侬来,侬也晓得我的意思。”
赵光明叹了口气,“四分厂的情况,我也不瞒侬。军转民是大势所趋,但是阿拉只会磨镜片,只会搞精度。叫阿拉去跟乡镇企业抢饭碗,做那种几分洋钿利润的玻璃杯?我勿甘心,工人师傅们也勿甘心啊。”
——
卫建中没说话,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了黄秋铭画的那几张概念图,推到赵光明面前。
“赵厂长,既然不甘心做几分钱利润的地摊货,那咱们就做最好的!”
赵光明拿起图,只一眼手就抖了!
“这是————”
“东方霞光系列。”卫建中指着图纸,“利用四分厂的光学冷加工技术,在金红星玻璃内壁蚀刻微棱镜。赵厂长,这技术,咱们四分厂能做吗?”
赵光明推了推眼镜,凑近了仔细看:“金红星玻璃————微棱镜————这需要在显微镜下进行手工刻磨,我们四分厂,瞄准镜分划板上刻刻度————能做!四分厂有几个八级工,专门干这个的!可是————”
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卫建中:“这东西做出来,得卖多少钱?成本可不低啊。”
“这套酒具,一个醒酒器,四个杯子。”卫建中伸出一个巴掌,“五千。”
“五千块人民币?!”赵光明手里的烟掉了,“抢钱啊?不可能!谁买啊?!”
“不是五千人民币,是五千美金。”卫建中补刀。
赵光明彻底石化了。
门口端着茶盘的温碧兰也僵住了。
茶杯在盘子里轻轻碰撞,发出脆响。
一套玻璃杯子一共五个,四万块人民币?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赵厂长,有钱人的世界,是你我想象不到的。”
“国外的顶级沃尓沃,喝的酒,一瓶红酒就要几万美金。你觉得他们会用几毛钱的玻璃杯去装那几万美金的酒?”
“人家就不在乎钱。”
卫建中又指了指另一张图纸。
“还有这个,菲涅尔透镜点火器。把金红星玻璃磨制成平板菲涅尔透镜,聚焦太阳光,桌面太阳能点烟器,这是大富翁还有阿拉伯王子都会追捧的玩具!”
“你想想,拿出一根烟,不要打火机,手一伸,跟魔法一样,烟自己点着了!这些有钱人,为在美女面前装这个逼,花几百美元,真的不算什么?”
温碧兰有些不解:“小卫侬讲格菲涅尔透镜阿姨懂,不过侬讲格装逼,是啥个意思啦?”
“就是有噱头、摆噱头的意思。”卫建中解释道。
他继续介绍:“再看这个,万里江山微雕内画瓶。在瓶子内壁,用反向微雕技术,雕刻《万里江山图》。平时看不出来,用强光一照,里面藏着万里河山。
艺术上,这是咱们中国的绝活,技术上,以咱们四分厂的精密加工,肯定能做到!”
赵光明的呼吸急促起来。
盯着图纸,仿佛盯着一堆绿油油的美金。
“可是————”赵光明毕竟是搞技术的,很快冷静下来,“小卫,你说的这些,都很好。特别是那个东方霞光。
“问题是这个金红星玻璃————钕玻璃好弄,稀土咱们国家不缺。但是————黄——
金,,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你发明的这个金红星玻璃,之所以叫金红星,我懂,这种红色,只能用你说的着色剂胶体金————也就是黄金。”
赵光明苦涩地笑了笑,“要做出一套这种效果的酒具,为了保证色泽的浓郁和均匀,至少需要消耗五克以上的纯金作为原料。咱们厂子————哪来的黄金?这属于国家管控物资,没有批条,我也弄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