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克里先和林法恩原本还在并排交谈,讨论着尼弗迦德人的弱点、习惯,可他们的话越说越少,神智也渐渐不清,很快相继睡去。
最终除了凯拉和艾芬索,其馀人都闭上了眼。
这支军队睡着了,此起彼伏的鼾声作响,时不时还会有人发出惊呼似的呻吟,仿佛之前的血腥战场化作了噩梦缠着他们。
唯有沉默的铁马拉着铁车,载着睡去的一众人缓慢前行。
越过逐渐清澈的小河,越过水草丰满的平原与丘陵,最终进入了山林。
太阳在天空中划过,日光从上午的明亮到正午的炽热,再到下午的懒散,最后到了黄昏已经柔和无比,远处金灿灿的火烧云随风卷动,黑压压的鸟群在低空掠过,微风吹着树梢沙沙作响。
一个白天过去,他们已经接近了索登山脉的南段,也就是—上索登岭。
这一路上畅通无阻,艾芬索没看见黑衣人,但却看见了不少黑衣人的踪迹。
凌乱的脚印,丢弃的铠甲和头盔,扔在路边的长兵器,被抛弃的重物,以及沿途大量空无一人的岗哨关隘,与艾芬索从西面打过来的时候大相径庭,那时候有驻军的据点哪都是。
这些零零散散的驻军突然得知了前线大败的消息,于是果断跟上了元帅的步伐,丢了武器弃了岗位添加了逃跑的大部队。
而坏消息总是传得很快,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大败,以及敌人即将横扫辛特拉东部的消息,于是他们也开始自发地向着后方撤退,开始跑路。
同时消息也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开始说,这是北方人开始了大反攻,这些北方蛮子要一路打到尼弗迦德城去,而帝国的三十万大军已经被敌军的闪电战彻底歼灭。
虽然没多少人信这些,但总有一些人把脑子当瘤子用,根本不加思考就被这个谣言带来的恐惧牵住了情绪。
于是一个士兵被吓坏了,就在他思来想去的时候,他的同伴早就抛下他离开。
等他发现自己被丢下,孤身一人时,那股寒彻心扉的恐慌也到达了极点。
他颤斗着,手足无措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最终选择了凭着感觉胡来。
趁着河面无人,他就这么划着小船,艰难地渡过了汹涌的雅鲁加河,去了河对岸主动向北方军队投降。
“什么?”
驻军长官听着翻译转述给他的话,瞪着眼睛看着这个胆战心惊的尼弗迦德士兵,只觉得对方的脑子被瘟疫烧坏了。
什么叫做泰莫利亚军队攻陷了陶森特?
他怎么不知道?
要是能打到陶森特,他还在这干什么?
驻军长官摸了摸下巴,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这个尼弗迦德士兵好象被吓坏了,他肯定知道了什么,而这一定是个很重要的情报。
驻军长官心头一热,他发现自己梦寐以求的调回王都维吉玛任职的机会来了。
虽然没能搭上那个女术士的顺风车,但是机遇自己找上了门。若是能回到王都,那在未来可以预见的大战中,他至少不会是第一批被征调上战场的————
艾芬索一路上似乎一直在目视前方,从未开口,仿佛在认真赶路。
凯拉则一直在看她的那个小本子,继续研究着那些死灵法术,好象完全沉浸其中。
不过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艾芬索的眼神空洞无光,和发呆无异:而凯拉手中的小本子都是反着拿的,并且一直没有翻过页。
两人在启程上路的时候就开始了心灵交流,一路未曾中断。
“你确定这种力量的源头是所谓的神吗?”凯拉的声音在艾芬索心中回荡,带着担忧和质疑的情绪。
——
“你确定这些神不是某种恶魔的伪装?”
“你确定这些力量不需要你支付某种东西作为代价,例如身体、命运、未来、灵魂之类的?”
“你确定这些这股力量不会对你自身造成影响?”
凯拉的问题源源不断,宛如连珠炮般甩出,而在心灵的世界中,艾芬索在接收问题的那一刻就将答案传了回去。
“他们确实是神,那些力量和神无异。”
“这绝不是恶魔,我可以肯定。”
“我确实会付出代价,但并非你所说的那样付出过于巨大的代价。”
艾芬索回答完,凯拉的声音又接着响起。
“你没有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不过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的胸口,那蓝紫色的纹路是什么?它似乎在攀上你的脖颈,并且在一点点加速。
“”
艾芬索低头看了看,发现灵能的影响已经扩散到自己胸口,铠甲已经遮不住了。
“这也是一种代价,但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