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坐在餐桌旁,看着季平安回到了宴会厅,冲着全场抱了个拳。
季平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有朋友问我,说季师傅,今天这婚礼是不是黄了?我说怎么说话呢,这叫什么?这叫‘好事多磨’!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大喜的日子场面越大,越得有点惊动,把晦气吓跑了,往后日子才过得红火。今天这场动静,不是我吹,往后小两口吵架都超不过三句。”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
季平安趁热打铁,扇子一指台上那对还握着双手的新人:
“说正经的。刚才该跑的宾客也跑了,该闹的乱子也闹完了,但有一件事我看得清清楚楚,新郎新娘从头到尾,手没松开过。”
他顿了一下。
“今天这个坎不简单,但两口子一起过来了。往后再有什么风浪,想想今天,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啪地收了扇子。
“总之,各位就先把这事当个下酒菜。往后提起这桩婚事,比起刚才那把破事儿,不如想这席酒喝得有多尽兴。大家说,好不好?”
“好——”台下的人大声回应。
林朔并不在这些人之中,因为他饿得没力气吼了。
比起怎么回暖气氛,他更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吃饭。
毕竟现在还没发筷子,在这之前是不能动菜的,即使桌上已经端上了不少凉菜。
林朔并不知道,季平安现在看上去谈笑风生,其实已经身负重伤,仅仅经过了简单处理就回来主持婚礼了。
这不仅仅是出于平衡体内厉鬼的需要,更重要的是,季平安得保住自己的名声。
既然对方已经在他主持的婚礼上释放了一次疫鬼(虽然被林朔转移到了室外),断绝他生意的那番话绝不只是说说而已。
一番婚礼宴席前的仪式结束,林朔总算是吃上了一口热饭。
这家酒店的规格不低,餐桌上的菜本就色香味俱全,外加之林朔的饥饿buff,入口的时候,他差点落泪。
而他身边的白沁泊则沉稳得多,保持着她一贯的优雅和体面。
老张要随意一些,举着碗大口吃着,没有丝毫客气的意思。
作为解决灰衣男的功臣,季平安的朋友,他们两位自然也被请上了餐桌。
吃饭的过程中,没有再出现什么意外。
吃饱喝足后,林朔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这辈子的饭都没这一顿吃得踏实。
老张比他还能吃,其他人吃得差不多后,桌上剩着的菜基本都被他夹到了碗里。
白沁泊早就放下了筷子,端着一杯白水慢慢喝着,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偶尔滑动一下。
季平安从前厅回来,刚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圆领袍,脸上的疲惫被一幅神采奕奕的表情遮着。
林朔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子比之前慢了一点,胸口的布料下面隐约有一层不太自然的厚度。
“季师傅,刚才那话讲得真好。”旁边那桌有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酒气,“我侄女明年开春出嫁,到时候可得请您。”
季平安笑着和那人碰了碰杯,留了张名片,等人走远了才把笑容收起来。
他走到林朔这桌旁边,朝白沁泊使了个眼色。
白沁泊抬起头,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林朔看明白了,这是两人之间某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白沁泊大概已经知道枪手的事了,季平安也知道她知道了,多馀的关心不必开口。
“老张,今天辛苦你了。”季平安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老张正在对付最后一块红烧肉,闻言憨厚地笑了笑,含糊地说了句,大概意思是小事一桩。
“走吧,这边也差不多了。”季平安把扇子别回腰间,看了一眼林朔,“吃饱了?”
“饱了。”林朔站起来,感觉胃里暖洋洋的。
宾客们已经陆陆续续在往外走,门口的服务生端着托盘分发喜糖。
林朔接过一盒,顺手揣进兜里。
白沁泊和老张走在前面,季平安和林朔跟在后面。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烈。
门口的警车已经撤了两辆,只剩一辆还停在路边。
一个年轻警察正在和酒店经理做最后的交接,看到白沁泊后,他走了过来。
“白小姐,今天麻烦您配合了。笔录的事,这位同学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去。”
白沁泊转头看向林朔,林朔点了点头。
酒店门口的车位上,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停在门口不远处的树荫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