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下水波荡漾，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
阴水不循常道，逆着山势，一路向上漫卷，遇石则绕，遇木则分。
季平安任那水波托举着，滑入山林深处。
枪手开第一枪的时候他只能从子弹来的方向判断方位，接着第二枪他判断出了范围。
当时他刻意等了一会儿，然而枪手没有接着开第三枪，他也没办法马上锁定精准的位置。
而且还有疫鬼要对付，虽然他自己有红线保护，但他不想分心防止林朔被阴枪暗算，干脆直接开领域把闲杂人等拦在了外面。
等到把疫鬼解决，领域解除的时候，季平安再次拦住了枪手的第三枪。
虽然季平安看出枪手已经换了位置，但这个时候已经没了疫鬼的威胁，即使只能有个大概范围的判断也能追。
这家酒店依山而建，附近的这片山丘还没开发，树木丛生，阳光被层层叠叠的叶片遮挡，只留下一片阴影。
这种环境对枪手来说，只要先隐藏住，就能先手打个出其不意。
所以季平安没有怠慢。
虽然他有把握普通的子弹伤不了他，但对方既然能用鬼罐关疫鬼，大概率还有别的灵异力量。
阴水在前方铺出一条湿漉漉的路，无声无息地替他推开低矮的灌木和缠结的藤蔓。
每走一段季平安就停下来，仔细滤出不属于自然界的声响。
等第三次停下来的时候，他开始考虑要不要用白幡招几个小鬼帮他搜山。
以这片林子的阴湿程度，底下不会缺几个游荡的横死鬼，随手就能招来。
但他刚刚展开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领域，而且还把疫鬼塞进花轿折腾了一轮，为了速度，赶路还用的阴水，体内煞气的消耗比平时大了一截。
本来就有些撑不住了，比起开幡招魂，留一些煞气防止意外情况更好。
现在除了自己，林子一点人为的声音都没有，要么是枪手已经跑了，要么是找到了一个足够好的位置，正在等自己。
想到这里，季平安将阴水也收去，走路前进，他时不时踩到一些落叶，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没走几步，林中骤然响起一声枪响。
红绳再次闪电般弹出，在半空中将那颗子弹截住，碎裂的弹片带着火星溅进落叶堆里，冒起几缕细烟。
季平安低头看了一眼弹片落地的位置，又抬头朝枪声来源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颗子弹是直奔他脑门来的。
“找到你了。”
阴水自脚下漫开，季平安不再收敛速度，一层半透明的涟漪托着他向前掠去。
树木飞快后退，灌木被水波推得向两侧倾倒，落叶在身后卷成一道灰黄色的尾迹。
行到半路，季平安放缓了速度，那人居然没跑。
季平安站在离他大约三十米的位置，没有继续靠近。
枪手是个年轻男性，看年纪不超过二十五岁，皮肤苍白。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风衣，领口拉到下巴底下，遮住了大半截脖子。
他手里提着一把造型古朴的狙击枪，枪托是深色木头，枪管比寻常狙击枪长出不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中正在隐隐流淌着蓝色的微光。
季平安的目光在那把枪上停了两秒，又移到枪手脸上。
季平安开了口：“前面三枪都没中，还接着开枪，你是生怕我找不到你的位置？”
“无妨。”枪手的声音很平，不高不低，象在回答一个无所谓的问题，“我早就想见见你了，季平安。”
他顿了一下。
“虽然你死了更好。”
季平安眉毛一挑：“原本看在你认识我的份上，想下手轻点的，居然咒我死。”
“季平安，我们很欣赏你的能力。红白双煞，在我们的情报中也是排得上号的手段。”
枪手换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诚恳腔调：“既然你活下来了，我们现在有了面对面的机会，与其斗个你死我活，不如听听我们的理念。”
“灵异的时代终将降临。”枪手继续说，“人类不应该被凡俗所限制。灵异的力量应该成为人类发展的工具，而且……”
“不必了。”季平安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很平常，象是在拒绝一笔生意。“从想要散播灵异这一点上，我就不可能和你们一路。”
枪手沉默了片刻，没有什么失望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象在确认一件本来就不抱希望的事。
然后他动了。
那把古朴的狙击枪被迅速抬起，但季平安的动作更快。
阴水在脚下炸开，两人的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