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禁图赌命
    裴无咎那句话落下,赌桌四周的热闹像被刀背压了一下。

    几个赌客原本还想骂,见陆沉舟刀尖钉着木蝉,木蝉腹中青烟一点点冒出来,便都把到嘴边的脏话咽回肚里。

    醉仙楼还是醉仙楼。

    楼外夜风吹红灯,楼内酒气蒸人,后厨有人剁肉,二楼栏杆上还有个醉客抱着酒坛打呼噜。

    可最里头这张赌桌,忽然冷得象军械库后库。

    赵衡看着裴无咎。

    裴无咎也看着他。

    方才那个满嘴胡话、欠酒钱还能笑得象占了便宜的赌鬼不见了。此刻坐在桌边的,是一个手指极稳、眼神极亮、随时能从袖中再放出三五只机关虫的人。

    赵衡道:“它师父是谁?”

    裴无咎手指仍按在铜兽牙轮边缘,听见这句,忽然又笑了。

    “问得好。”

    他把牙轮往帕子里一裹,推回陆沉舟那边:“可惜裴某人有个规矩,酒桌上不白说真话。真话比酒贵,比命也贵一点。”

    陆沉舟冷声道:“你方才偷赵衡袖中旧档。”

    裴无咎摊手:“偷着玩嘛。江湖人见面,不先摸摸口袋,怎么知道对方值不值得交朋友?”

    陆沉舟刀锋微抬。

    桌面上那只被钉死的木蝉咔哒一声,彻底散架。

    裴无咎立刻改口:“当然,阁下这种交朋友的法子比较费木头。”

    赵衡没有被他带偏。

    他在桌边坐下,把刚才押的一枚铜钱轻轻推到赌桌中央。

    “赌一局。”

    裴无咎眉头一挑:“你还真敢赌?”

    “你不是不白说吗?”赵衡看着他,“那就按你的规矩来。”

    裴无咎眼睛转了转,脸上醉意又浮起来一点:“好啊。赌什么?”

    赵衡道:“我赢,你说牙轮来历。”

    “你输呢?”

    “你拿走这枚牙轮看一炷香。”

    陆沉舟目光一沉。

    裴无咎却笑得更开心了:“小郎君大方啊。你知不知道,这东西若给我看一炷香,我能拆出它祖宗十八代。”

    赵衡平静道:“所以只给你看,不给你摸。”

    裴无咎一怔,随即骂道:“抠门。”

    赵衡又道:“此外,若你输了,再赔半坛酒钱。”

    “半坛?”裴无咎像被踩了尾巴,“你知道醉仙楼半坛好酒多少钱吗?”

    赵衡看向他怀里刚才赢来的铜钱银锞:“你连赢十三局。”

    裴无咎叹气:“年轻人不懂,赢来的钱不是钱,是命根子。”

    赵衡道:“赌不赌?”

    裴无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把三枚机关骰往桌上一拍。

    “赌。”

    周围赌客又围了回来。

    人就是这样,方才刀光一闪时怕得要死,等发现没砍自己,又觉得热闹可看。有人低声嘀咕:“裴疯子今天遇见硬茬了。”

    裴无咎抬头骂道:“谁说我疯?再胡说押你媳妇输钱!”

    那人立刻闭嘴。

    裴无咎把骰子丢进碗里,右手扣碗,左手在桌边随意敲了两下。

    笃。

    笃笃。

    赵衡目光落在他的指节上。

    第一下敲桌面外沿。

    第二下敲桌面内侧。

    第三下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正落在桌板下方某处。

    与此同时,桌下传来一丝极微弱的吸附声。

    不是普通人能听见的声音。

    可赵衡方才已经在军械库听过牙轮齿声,在内库听过档匣低语,对这种细到骨缝里的机关响,反而敏感得过分。

    磁石。

    桌下藏磁石。

    骰子里藏铜针与细齿,裴无咎靠指节敲击改变桌下磁石位置,骰子落桌后开合吐针,针尖触木纹,再由细齿修正点数。

    这不叫赌。

    这叫机关术欺负酒鬼。

    赵衡道:“押大。”

    裴无咎笑道:“小郎君有胆。”

    骰碗落桌。

    咔哒哒。

    碗中骰声三短一长。

    裴无咎指节又轻轻一点。

    赵衡忽然伸手,按住桌边。

    没有按骰碗。

    而是按住桌面一处酒渍。

    那酒渍旁,方才木蝉被陆沉舟钉死时,刀尖划开了一道极细裂口。裂口下面正是桌内暗槽,暗槽里藏着一枚可滑动的小磁石。

    赵衡手掌压下去时,袖中铜钱顺着指缝滑落。

    叮。

    铜钱落在桌裂边缘,恰好卡住暗槽。

    裴无咎脸上的笑容一僵。

    骰碗里的声音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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