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这一次不是三短一长。
象有三枚小兽在碗里同时崴了脚。
裴无咎猛地抬头:“你使诈!”
赵衡很认真地看着他:“赌桌上还有使诈?”
旁边有个赌客立刻起哄:“裴疯子,你也有脸说别人使诈?”
满桌哄笑。
裴无咎气得拍桌:“闭嘴!谁再笑,明天你们家灶王爷都投小!”
赵衡松开手:“开。”
裴无咎盯着骰碗,眼神变了几变,最后咬牙揭开。
三枚骰子停在桌上。
一。
一。
二。
小。
周围赌客先是愣住,随即爆出一阵大笑。
“裴疯子输了!”
“十三局之后翻船!”
“快赔酒钱!”
裴无咎一把捂住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天杀的,你们这些狗东西,方才输给我时怎么不这么高兴?”
赵衡把那枚铜钱收回来,顺手柄桌裂旁的小磁石也挑了出来。
磁石细小,外面裹着一层旧蜡,藏在桌板暗槽里,若非方才木蝉被钉出裂口,寻常人根本看不见。
赵衡又捡起一枚骰子,指尖在骰面一压。
骰子咔地开合,吐出一根细铜针。
他把铜针与磁石并排放在桌上。
“桌下磁石控向,指节节奏控点,骰中铜针定落点。你不是赌运好,是桌子听你的。”
裴无咎脸上假怒一收,忽然哈哈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好,好,好。能看破裴某人的骰,还能反卡我的磁槽。小郎君,你这人有点意思。”
陆沉舟冷冷道:“说。”
裴无咎瞥他一眼:“你这人就没意思。”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从怀里摸出几枚银锞子,肉疼地丢给跑堂:“半坛酒,记这位小郎君帐上。”
赵衡道:“记你帐上。”
裴无咎怒道:“我都输了,还要我记?”
赵衡看他:“你说过,输了赔半坛酒钱。”
裴无咎一拍脑门:“我这张嘴迟早害死我。”
跑堂笑嘻嘻抱了酒来。
裴无咎拍开泥封,先灌了一口,象要把心疼压回肚里。酒水顺着他乱糟糟的胡茬往下淌,他也不擦,只盯着那枚铜兽牙轮。
笑意慢慢淡了。
“这轮,”他说,“出自禁学旧图。”
周围赌客还想凑近听,裴无咎忽然抬手,在桌上一敲。
笃。
几枚骰子同时裂开,铜针微微探出。
赌客们看见那亮闪闪的针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裴无咎这才压低声音:“不是普通车轮,也不是弩机牙轮。它原本该在一只自行巡夜铜兽的腹里,连着鼻端嗅针、胸腔名匣、四足地听轴。”
赵衡眸色微动:“巡夜铜兽?”
“对。能夜行,能认路,能嗅人身上的文档味。”裴无咎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点说不出的嘲讽,“官府叫它巡夜,听起来象抓贼。其实它更会找被封过的人,被改过的卷,被不该活着的旧案牵连者。”
赵衡想起军械库旧甲只追他袖中残角,心口微沉。
“这牙轮为何在陆氏旧甲里?”
裴无咎摇头:“那你得问把它塞进去的人。巡夜铜兽一套牙轮共有七组,腿轮、鼻轮、胸轮、尾衡轮,各有图式。你这个,是胸腹牵引轮。能咬住名匣,也能带动嗅档针。若有人把它改进旧甲阵眼里,旧甲便不只是厌胜死物,还能循封档气息找人。”
陆沉舟眼神沉得可怕。
赵衡道:“谁造的?”
裴无咎沉默了一下。
他拿起酒坛,又喝一口。
“我师门。”
他说得很随意,可握坛的手指却紧了一瞬。
“很多年前,官府找上门,说汴京夜巡不便,妖人出没,需造一批不知疲倦、不惧邪祟的铜兽。给钱给料给名额,还许匠籍改良籍。听起来是不是好事?”
他笑了一声。
“我师父那群蠢人就信了。”
赵衡没有打断。
裴无咎继续:“铜兽造出来后,最初确实巡夜。桥市、军械库、国史院外巷,都有它们走过。后来官府又送来几张改图,要加嗅针,要加名匣,要让铜兽识别‘封档气息’。师父说此图不正,不该用在活人身上。”
“然后呢?”赵衡问。
“然后师门失踪。”
裴无咎把酒坛重重放在桌上,酒水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