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弯曲路线。
赵衡蹲下看。
铜屑细如沙,却每一粒都闪着暗红铜光。路线不是随意划出的,它避开火房、兵器架、库门,象在仿真汴京街巷。
陆沉舟看了片刻,声音低沉:“这是地图?”
“不是完整地图。”赵衡道,“是路线。”
铜屑继续往前排。
它们先排出一道弧,像从军械库绕过禁军营墙;再排出几处折角,像穿过两条小巷;最后路线向南,停在一处铜屑堆起的小点。
那小点旁,铜屑没有继续延伸。
牙轮却仍在磨。
赵衡与陆沉舟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铜屑开始在小点旁排列成字。
第一个字较宽。
醉。
第二个字收锋上挑。
仙。
第三个字最后落成时,牙轮转动声停了一瞬。
楼。
醉仙楼。
赵衡看着地上的三个字,忽然觉得这一夜的血、铁、机关、厌胜,终于从军械库的死寂里伸出了一条活人街巷。
醉仙楼。
听名字像酒楼。
也象最适合藏赌徒、匠人、说书人和江湖客的地方。
陆沉舟缓缓站直:“我去。”
赵衡抬头:“不是‘你去’,是‘我们去’。”
陆沉舟看着他,眼神依旧冷硬。
“赵衡,我随你查下去,不代表信你。”
“我也没指望你信我。”
“更不代表替赵清砚洗清。”
赵衡道:“我说过,不替他洗。”
陆沉舟握住刀柄,伤口处血还在渗,声音却稳得象刚才没有斩穿三百甲阵。
“此行只为陆家血仇。”
赵衡点头:“可以。”
陆沉舟又道:“若查到赵清砚当年害了陆氏,我会杀写下旧案的人,也会杀该偿命的人。”
赵衡沉默一息。
他想起父亲蝉翼信中那句:你若怨我,可怨;但怨后须记,债不因怨而消。
然后他说:“到时先把证据摆全。”
陆沉舟冷冷看他:“你总爱说证据。”
赵衡低头收起断印:“因为不说证据,你刚才已经杀我了。”
陆沉舟没有反驳。
牙轮在帕中忽然又轻轻一动。
赵衡看向地面。
“醉仙楼”三个字旁,那些铜屑并未完全停下。最后剩馀的细屑像很费力似的,从牙轮齿缝里一点点磨出,落在“醉仙楼”之后。
一粒,两粒。
陆沉舟皱眉。
铜屑慢慢补成两个更小的字。
字很细。
却清清楚楚。
“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