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布挑开后,有一片胸甲微微开着。甲叶内侧露出一点黄。
不是锈。
是纸。
赵衡走近,铜签挑起那片甲叶。
甲胄内侧贴着一张泛黄名签。
名签边缘发脆,像贴了很多年,又象刚被人从某册旧名录上撕下。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墨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只剩姓氏一笔。
陆。
赵衡心头一沉。
他又挑开第二具旧甲内侧。
也有名签。
第三具。
第四具。
每一具旧甲内侧,都贴着泛黄名签。名签上有的只剩姓,有的有半个名,有的被刮得干干净净,却仍能看出曾贴过姓名的痕迹。
陆沉舟走到他身旁。
赵衡没有抬头,只低声道:“你说旧甲回库后,内侧多了刮痕,像贴过名签。”
陆沉舟看着那些名签,眼神沉得可怕。
“不是像。”
赵衡用铜签挑开更深处一具旧甲。
那张名签保存得稍好些。
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小字:
“陆氏第三十七,缺活。”
赵衡腕上的血痕骤然发冷。
缺活。
三十七木偶中的空位。
赵清砚欠内库一条活名。
旧甲三百,奉无名诏调出。
这一切不是要搬走铠甲。
是要把贴在旧甲里的名签,或者说那些被厌胜术与军籍绑住的“无主旧名”,重新调出去。
赵衡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沉闷一响。
轰——
库门关了。
不是后库门。
是整座军械库的大门。
那两扇厚重铁门在无人推动下轰然自闭,声浪沿着兵器架滚来,震得枪尖、刀背、甲叶齐齐一颤。
守库军吏惨叫一声,转身扑向外门,却只看见远处门缝中最后一线夜光被吞没。
军械库内,灯火全青。
后库中,三百具旧甲同时发出细微甲叶声。
沙。
沙沙。
第一排旧甲的头盔动了。
然后是第二排。
第三排。
象有看不见的人在甲内缓缓抬首。
三百具无主旧甲,同时转头。
空洞的盔面,齐齐看向赵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