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有的要索卷,有的要引路,有的要封口。
赵衡忽然明白,自己今夜设的灰牢,未必只困梁慎。
也许是在赵宅这张被多方记录撕扯的纸面上,临时按下一枚灰钉。
“下去吧。”赵衡道,“亥时前,无论谁来,都不许直接带入书房。若来人走正门,先问名;若宅中无故起风,先关井;若听见我在别处叫你,不应。”
周成脸色惨白:“郎君,今晚会出事?”
赵衡看了眼案上伪残卷:“今晚有人来取东西。”
周成喉结滚动:“是人吗?”
赵衡没有回答。
周成退下后,赵衡将茶盏端起,却没有喝,只放在灰圈外。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戌时末,宅中灯火渐稀。
灵堂香烟直上,白幡垂得很静。外院有仆役轻声换班,远处犬吠两声,又被夜色压下。赵衡坐在书案旁,短刀横于膝上,袖中黑册贴着腕骨,冰冷沉默。
他没有再翻残卷。
没有去想第三格抽屉里的父亲笔迹。
也没有去猜沉观澜此刻在秘阁做什么。
他只看着灯下伪残卷。
亥时将至。
漏壶最后一滴水落下。
远处更鼓轻响。
亥时一到。
门栓未响。
正门没有人报。
廊下也无脚步。
可书房窗纸忽然鼓了起来。
没有风。
窗外树影不动,白幡不动,灯焰却向内伏了一下。那张薄薄窗纸像被一张无形的脸从外面贴住,又象屋内有一口冷气正从纸背里吹出来。
赵衡右手握住短刀。
梁上纸鹤无声张翼。
桌角断印裂口微微发亮。
下一瞬,灯影下的地面上,凭空多出一双靴子。
黑布靴。
靴面湿漉漉的,鞋尖沾着新坟黑土,泥水一滴滴落在第三道香灰圈外。
滴答。
滴答。
灰线没有散。
那双湿靴静静立在灯影里,脚跟后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