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异廊旧席仍有赵清砚未销的“病假”。
错字能伤魂,说明错误不是笔误,而是尸骨埋在字下。
空页背后如脉,七坊、归宅、周伯、血眼文吏皆在脉络上。
梁慎,已葬六年,今任秘阁吏。
墓志“卒”改“调”。
吏册写“夜值校勘房,守赵氏旧卷”。
取卷签则写:亥时,梁慎至赵宅,索赵清砚残卷。
赵衡将这些依次写下,不补一句,不多加猜测。
写到最后,他停笔。
梁慎若是真人,必走正门。
活人要入宅,需过门房、过仆役、过人的眼睛。他会递名帖,报秘阁,或假称沉观澜遣来。
可梁慎若是被文档驱使的活壳,他不会走活人的路。
他会循记录中赵清砚旧路入宅。
赵清砚归宅当夜,去了哪里?
井侧地道。
藏书阁西墙。
旧书房青灯。
赵衡抬头看梁上的纸鹤,又看案上伪残卷。
他今夜等的,不一定是一个从门进来的人。
更可能是一段从纸里走来的记录。
酉时过半,周成来送茶。
他在门外轻声道:“郎君,您一日未进水米,小人送盏热茶。”
赵衡看了一眼地上第三道灰圈。
门外脚步停得很近,再往前半步,便要踏入灰线缺口。
“进来。”赵衡道,“看脚下。”
周成推门而入,手里端着茶盘,刚迈半步便被赵衡一句话钉住。
他低头一看,脸色顿时白了。
门内地面上三道香灰圈,在灯下呈出惨淡颜色。铜钱压门缝,灰中掺泥,看着不象寻常防潮避邪,更象丧事里给死人留的界。
周成脚尖正悬在第三道灰圈外。
再落一寸,便踩上去。
“小、小人不知郎君在做法……”
“不是做法。”赵衡道,“试脚。”
周成端着茶盘,额头冒汗:“试谁的脚?”
赵衡没有答,只指了指灰圈外一块空地:“放那里。”
周成小心翼翼把茶盘放下,像怕一口气吹散灰线。
赵衡看着他:“今日我去秘阁,宅里可有人来问?”
“二房遣人来过,问郎君带回何物,小人只说几卷旧帐。开封府未派仵作来,倒是府桥茶楼托人递了口信,说热茶尚温。”
热茶尚温。
冯七无急报。
赵衡点头,又问:“你可知父亲旧官牒放在何处?”
周成一愣:“老爷旧官牒?秘阁校勘那份?”
“还有别的?”
周成茫然摇头:“小人只管银钱田契,老爷官牒向来由他亲收。老爷病后,小人曾清点书房,未见官牒正本,只在帐上见过秘阁旧俸。”
赵衡盯着他。
周成的茫然不象装。
他再问:“父亲可曾让你送过秘阁内库的银流?”
“秘阁……内库?”
周成重复这四个字时,眼神忽然空了一瞬。
不是思索。
是短暂失神。
就象第一个白日清簿时,赵衡提到“秘阁旧俸”,周成那一刹那的失态。
他的瞳孔微微散开,手指僵在袖边,嘴唇无声张合了一下,象有什么词到了舌尖,却被某只看不见的手按回去。
只一息。
下一息,周成猛然回神,脸上茫然更重:“内库?小人未曾听老爷提过。秘阁还有内库?”
赵衡没有立刻说话。
周成额头汗更多,像也察觉自己方才不对,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赵衡道:“你当真不知赵清砚旧官牒?”
“小人不敢欺郎君。只知老爷旧俸从秘阁来,帐上有一笔不可入帐银流,却无官牒。至于内库,小人……小人从未去过,也未听过。”
赵衡缓缓点头。
周成对旧官牒一无所知,这是真。
可听到秘阁内库,他会短暂失神,这也是真。
他不是主动知情者。
更象某条记录曾从他身上擦过去,留下一个听见特定词便会发空的痕。
赵宅里不止有眼线。
有记录伸进来了。
开封府的记录,赵维岳的残印,秘阁旧席的空页脉络,内库的未归旧债,青灯纸鹤,井侧地道,周成身上这点失神。
多条记录同时伸入赵宅。
它们未必同主,也未必同向。
有的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