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府门冷案
    影子说完那句话,便重新伏了下去。

    梁上的周伯尸身也随之安静,麻绳仍旧绷直,勒痕黑得象一道嵌进肉里的墨线。东方微青的天光从窗纸破口里渗进来,落在香灰圈上,那圈灰被照得惨白,仿佛昨夜烧尽的不是香,而是一小撮人的骨。

    赵衡站在灰圈外,许久没有说话。

    墙后不是给活人看的。

    这句话若是诱他退,便太正;若是警告他进,便太狠。赵衡已经不再相信任何单独一句话。无论是母亲留在锁里的声音,井底那句像父亲的嘱咐,还是周伯影子临散前的告诫,都只能暂且记下,不能立刻照做。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帐纸。

    纸上已经记着:周伯尸在梁上,影伏地,指西墙,影发声。

    赵衡又补了一行。

    “影言:墙后非给活人看。暂不拆。”

    写完,他将纸折起,贴身收好。

    天亮后,赵宅门前的丧灯还未熄,白幡却被晨风吹得平直。灵堂里棺木无声,香炉里馀灰微冷。周成脸色苍白地站在廊下,手里捧着赵衡昨夜分封的第二份记录。

    “郎君,真要报官?”

    赵衡看了他一眼。

    周成立刻低头,不敢再问。

    赵衡没有责怪他。寻常人遇见这种事,最先想到的本就不是伸冤,而是躲。官府两个字在汴京百姓心里,有时候比鬼神更重。

    “父亲镜背写了天明报官,周伯临死前也说报官。”赵衡道,“不报,便是我心虚。”

    周成嘴唇动了动:“可周伯这死法……”

    “所以更要报。”

    赵衡语气很平,“我带陈满、老郑去。你守宅。藏书阁门前不许离人。族中若有人来吊唁,只说周伯昨夜暴亡,等官府验后再入殓。谁若要硬闯,让他先在封纸上留名。”

    周成连忙应下。

    赵衡又将一个小木匣交给他:“这里有昨夜见证的副本。若我午后未回,你便按我先前吩咐,把一份送去府桥茶楼旧掌柜冯七处。”

    周成愣住:“郎君何时认识冯掌柜?”

    赵衡没有解释,只道:“照做。”

    周成被他看得心里发寒,抱匣退下。

    藏书阁内,周伯尸体仍未放下。赵衡没有带尸身去开封府。一来尸身与影子相系,贸然移动不知会触发什么;二来他也想看看,开封府面对“不合常理”的证物时,会怎样落笔。

    他带走了三样东西。

    第一,是用白纸复在周伯颈侧,以炭灰轻拓出的勒痕型状。那勒痕一圈深黑,边缘有断笔般的小纹,拓在纸上竟象一行被揉碎的字。

    第二,是香灰纸包。昨夜圈影的灰,被赵衡用竹片挑出一小撮,封入油纸,再以蜡封口。纸包外写着“藏书阁影灰”。

    第三,是两名活证人——陈满与老郑。

    陈满强撑着胆气,手握短棍。老郑脸色灰败,走路时膝盖还在抖。赵衡没有责备他们,只让二人重复一遍昨夜所见。

    “周伯吊梁,脚下没凳。”陈满声音发紧,“影子在地上,指墙。”

    老郑哆哆嗦嗦补道:“香灰一碰影,尸身就动……小的没撒谎,小的真看见了。”

    赵衡点头:“到了府门前,问什么答什么。没见过的,不许添。见过的,不许改。”

    老郑连连称是。

    开封府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肃冷。

    朱门高阔,两侧石狮被雨露洗得发亮,门前早已有递状纸的百姓排开。有人抱着鸡,有人捧着断契,有人牵着哭哭啼啼的孩童,满街烟火气在府门前却都压低了声音。

    赵衡穿着孝服,一到门前,便引来不少目光。

    守门差役本来懒懒靠在门柱旁,见他上前,皱眉道:“何事?”

    赵衡拱手:“赵家报命案。家仆周伯昨夜死于藏书阁梁上,疑非自尽,请府中验看。”

    差役起初还漫不经心,听到“赵家”二字,眼皮一抬。

    等“吊死”“藏书阁”几个字落下,他脸色明显变了。

    那变化很短,象有人在他脸上揭开一层皮又立刻盖回去。可赵衡看得清楚。

    差役扫了一眼赵衡身后的陈满、老郑,又看向他手里的油纸包和拓印,声音压低了些:“哪个赵家?”

    “城南赵宅。”赵衡道,“先父赵清砚。”

    差役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状,也没有问死者年岁、尸身何在,只转头对旁边一名小吏低语了几句。那小吏匆匆入内。

    赵衡站在府门外,低垂着眼,象一个悲痛未定、只知求官府作主的孝子。可他的目光却落在差役右手袖口。

    袖口内侧沾着一点朱砂印泥。

    很淡。

    像常年出入案房的人,衣料上蹭过无数案牍边角留下的旧痕。

    差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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